青玄尊者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容和话语弄得微微一怔。
他眼中也漾开温和的笑意，声音低沉：
“傻丫头，能收你为徒，为师也觉得……是此生大幸。”
先前犹豫着想触碰又收回的手，这一次，再无迟疑。
他伸出手，动作坚定而温柔地拂去她脸上残留的泪珠。
指腹带着薄茧，擦过细腻的肌肤，留下令人安心的触感。
随后，那只手又带着安抚的力量，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天心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望向师父，缓缓开口：
“师父，南风所说的‘故地’，其实……就是徒儿的来处——人间，也就是灵竭大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石桌上那串温润古朴的菩提子手串上，缓缓伸手将其拿起。
菩提子入手微凉，触感细腻，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她指尖摩挲着珠子，声音轻柔：
“师父，这串菩提子，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高深玄机。它只是……”
“只是佛子留给我的一个信物，一个能让我在需要时，找到他的媒介。”
她抬起头，那双刚刚被泪水洗过的眼眸中带着真诚与恳求，如同最纯净的星辰：
“师父，我想去灵竭大陆。可以吗？”
青玄尊者垂眸，深邃的目光落在菩提子上，陷入了沉思。
灵竭大陆……那片被修士视为“蛮荒”的所在，灵力稀薄近无。
除了六宗派驻的少量驻守修士维系着传送阵与基本秩序，其余皆是无法修炼的芸芸众生。
它与苍梧大陆之间，隔着修士无法横渡的虚海。
从安全角度看，天心去到那里，确实远离了苍梧大陆的纷争，远离了楼冥的威胁。
然而……要启用那座跨越虚海的传送阵，必须集齐六宗高层共同签署的手令！
这意味着，一旦天心申请使用，她苏醒的消息，将在六宗最高层之间不再是秘密！
无人能保证，六宗高层里不会有人要天心的命。
这个风险，他不得不慎重权衡。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抬起眸凝视着天心，问道：
“你与佛子所谓的‘圆满’，是指你的修为吗？你去灵竭大陆，是为了找回你失去的修为？”
这是他最大的希望，也是最大的疑惑。
天心没有回话。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小院中央，迎着院外渐渐升起的暖阳。
橙黄的晨光与她鹅黄的身影相融，勾勒出她纤细的身影，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仿佛在感受阳光的温度，又像是在积蓄力量。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转向青玄尊者时。
青玄尊者的呼吸瞬间一窒！
那双他熟悉的、灵动清澈的黑眸已然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惊心动魄的异瞳！
那双异瞳，他曾在十五年前见过。
左眼，深邃如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河，亿万星辰在其中缓缓流转、生灭，璀璨夺目，仿佛蕴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
右眼，苍茫如亘古洪荒的无垠大地，山川起伏、江河奔涌、草木枯荣的幻影在其中飞速演变，厚重磅礴，散发出承载万物的无尽力量。
青玄尊者几乎是本能地就要移开视线！
十五年前白月那惊恐的警告，言犹在耳：“不要看她眼睛，会永远迷失虚空的！”
“师父，可以看。”天心声音平静，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如今我修为尽失，这双眼睛……没那么可怕了。”
青玄尊者强压下心头的震撼与悸动，依言凝神看向那双异瞳。
这一次，他没有迷失，但那双眼眸中蕴含的景象，依旧让他心神剧震，灵魂深处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左眼星河璀璨，是至高无上的“天”。
右眼大地苍茫，是厚德载物的“地”。
天地之威，竟凝于一人双眸！
这已超越了力量的范畴，近乎于……道！
“天心……”青玄尊者艰难地开口，问出了埋藏心底多年的疑问，“你这双眼睛……还有当年你在禁渊得到的仙器……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年为师勒令所有人不许追问，是怕给你带来祸患。可如今，见你因此遭受这诸多无妄之灾，为师不得不问！”
“当年在禁渊里，你究竟得到了什么？是为师在无渡海救你时，看到的祭坛上那口镇压一切的青铜巨钟吗？”
天心轻轻眨了下眼，那眸中令人敬畏的天地异象瞬间敛去，双眸恢复了深邃的黑色。
她的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似乎刚才的展示消耗不小。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向自己空荡荡的丹田位置，低低唤道：
“九寰钟，出来，让我师父……看看你。”
话音刚落，石桌上方，空间微漾。
一点柔和的玉色光华骤然亮起，随即迅速凝聚成形。
一个玲珑剔透、不过巴掌大小的玉钟，静静地悬浮在石桌之上。
钟身线条流畅完美，通体流转着温润内敛而又深邃的光华。
它的钟裙并非寻常的圆滑收束，而是层层叠叠，如同十二瓣倒扣的玉莲！
每一片莲瓣都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散发着玄奥无比的气息。
一道仿佛能镇压诸天、平衡万物的道韵，悄然弥漫开来，让整个梅苑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它名‘九寰’，”天心的声音庄重、空灵，仿佛在宣告一个亘古的真理，“意为九天寰宇，尽在其下。执掌天地平衡，维系众生秩序。”
“平衡天地……维系众生……”
青玄尊者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瞳孔骤缩！
这小小的、精致的玉钟，其代表的权柄与威能，竟是……如此恐怖？！
这已远超他对“仙器”的认知！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涌现，他声音紧绷，满目惊骇：
“天心！难道……难道是因为这仙器太过逆天，你的命格无法承受其重，这才遭此修为尽失的反噬之劫？！”
他宁愿是这个原因，至少……似乎还有一线解决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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