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欢此时从殿内走出,红衣在秋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她看着幽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身上的遮天术气息还未散尽,显然是刚刚动用过,只是不知是用的遮天纹还是蔽天术。
“阿箬,”尽欢走近,笑容明媚,“最近常见你啊。”
幽月转头看她,唇角笑意不变:
“嗯,有些事情要办,常经过青山境。”
有些事情要办。
尽欢心中那点疑惑更深了。
八千年前,幽月六万岁生辰时,她送了那门“遮天术”给幽月,初衷是给好友留些私人空间。
起初的数千年,幽月几乎不用。
可近两千年来,尤其是最近一千年,这术法使用的频率越来越高。
尽欢状似无意地问:
“办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幽月摇头:
“些微小事,不必挂心。”
她的目光越过尽欢,落在远处天阙宫主殿高耸的殿宇上,眼底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天幽月没有久留,只说要去北境取一件东西。
枭景想跟着,被她轻轻按住肩膀:
“你陪小桂收桂花吧,我自己去就好。”
她离开时,雪青色身影在秋日阳光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花径拐角。
尽欢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月芜用尾巴扫了扫她的手腕。
月芜问:“怎么了?”
“没什么。”
尽欢摇头,笑容重新明媚起来,
“只是觉得阿箬最近……有些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尽欢想了想:
“说不上来。就像……就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表面涟漪已平,底下却暗流涌动。”
月芜歪头:
“你直接问她呗。”
“她若想说,自然会告诉我。”
尽欢轻声道,目光依旧望着幽月消失的方向,
“她若不想说……我便不问。”问了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
…………
盛夏,青山境东侧的火山口热气蒸腾,岩浆在深处缓缓流动,映得四周岩壁一片赤红。
火山口边缘,一身紧致红裙的小梅静静伫立,曳地裙摆在滚滚热浪中翻腾。
她闭目凝神,周身环绕着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
左半身寒雾缭绕,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右半身却热浪翻涌,空气都因高温而扭曲。
冰与火。
这两种相克的力量在她体内艰难地共存、试探、碰撞。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随即又被寒气冻结成霜花。
已经六百年了。
自从千年前她开始着手研究如何将冰属性与火属性融合,这六百年几乎都耗在这座火山口。
起初只是简单的尝试,后来渐渐深入,如今已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让两种力量真正交融,而非简单的并存。
“小梅姐姐!”
远处传来小槐清脆的呼唤。
白发萝莉蹦蹦跳跳地跑来,在离火山口还有数丈时停下。
她不敢再往前了,那里的温度她已经受不了了。
小梅缓缓睁眼,周身气息收敛。
她转身,红衣在热风中翻飞,问道:
“怎么了?”
小槐眼睛亮晶晶的,兴奋道:
“月芜姐姐说今晚吃锅子!用幽月境冷泉做汤底,帝屋哥哥贡献了混沌玄金矿当锅,据说煮出来的东西特别鲜!”
小梅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她又在折腾帝屋的矿石。”
“嘿嘿,帝屋哥哥乐意嘛。”
小槐凑近些,压低声音,
“而且今晚幽月姐姐也来哦!说是从西境回来了,带了好东西。”
小梅眸光微动:
“她最近常独自外出。”
“是呀,主人昨天还在说呢,说幽月姐姐用遮天术用得越来越熟练了,她都感知不到具体位置。”
小槐歪了歪头,话锋一转。
“不过幽月姐姐每次回来都会带各地特产,上次是南海的珍珠粉,上上次是北境雪莲,小桂姐姐可喜欢了。”
小梅沉默片刻,望向远处天阙宫的方向。
火山口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却模糊不了她心中的某种预感。
“小槐,”她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幽月像是在准备什么?”
“准备什么?”小槐眨眨眼。
小梅没有回答,而是嘱咐道:
“小槐,你先回去吧,跟主人说我到关键时刻了,这回锅子就不回去吃了,过些时日我带她吃烤肉。”
“好啊好啊!”小槐高兴地拍手,“小梅姐姐再见!”
小槐走后,她重新闭目,周身再次浮现冰火两重气息。
这一次,两种力量碰撞得更加激烈,冰晶与火花在她身周迸溅。
准备什么?
或许是远行。
或许是告别。
又或许……是更沉重的东西。
她不知道。
苍梧主也不知道。
…………
距离枭景那声“桃媚媚”被应允,已过去了四百年。
盛夏的天阙宫热得连蝉鸣都带了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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