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老旧的院门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尽欢拎着竹篮正要出门，抬眼便撞进一片紫色的晨光里。
幽月站在门口，一身崭新的紫色长裙，长发用同色丝带松松绾起，晨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她就这样静静站着，仿佛已经等了许久。
尽欢脚步一顿，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惊讶，问道：
“阿箬？你怎么来了？”
幽月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粗布衣裙，未施粉黛，头发用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簪绾着，俨然一副市井妇人的模样。
若非那双眼睛依旧清亮如初，她几乎要认不出这是那个红衣绝艳的天道化身。
幽月神情自然地开口，唇角带着温和笑意：
“我今日去青山境看你，听月芜她们说你已经半年未归，便找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往院子里探了探：
“瞧着你这样子，许是又找到什么好玩的了？我可否也来凑个热闹？”
声音温软，语气亲昵，一切都像极了从前她们之间的相处模式。
可尽欢心里却是一片冷然。
尽欢静静看了她半息。
半年没有她的行踪，便直接找来了？
从前可不会这样。
从前幽月若寻不到她，顶多先传个信问问“何时归”，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不打招呼、不露痕迹，直接出现在她暂居的小院门口。
每次这样直接找上门的，从来都是她自己——那个永远没心没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尽欢。
而不是幽月。
这个永远谨慎、永远留有三分余地的阿箬。
“就只是这样吗？”尽欢挑眉。
幽月脸上的笑僵了一瞬，过去尽欢可从来不会问她为何而来，今日怎么……
然而，下一刻，尽欢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语气是熟悉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玩笑。
“我还以为阿箬是想我了呢。”
她说话时眼睛弯成月牙，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幽月脸上短暂凝滞的笑容，很快便柔和下来，甚至更深了些。
她在心里冷笑——自己当真是多虑了。
像尽欢这般毫无心机、总是把喜怒哀乐写在脸上的人，怎么可能会怀疑她来此的动机？
是她太紧张了。
“我自然是想你了。”
幽月笑着应道，目光自然而然地越过尽欢，落在她身后，
“你身后怎么有个小家伙，瞧着有些畏生啊。”
尽欢心头微动。
明心原本回屋去拿小背篓，出来时见门口站了个陌生人，便下意识躲到了她身后。
可“畏生”这个词……
明心只是沉默寡言，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却从不畏生。
这大半年来，在她的刻意引导下，他已经慢慢有了些活气，偶尔巷子里的婶婶跟他打招呼，他也能回一两个字。
畏生？
尽欢想将明心拉到身前，却感觉到他明显的抗拒。
那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身体僵硬。
她心念一转，便随他了。
尽欢微微侧身，让幽月能看见躲在身后的孩子，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路边捡的小猫。
“他叫明心，前些日子偶然碰到的，见他无父无母，便带在身边了。多一个人，我终归还是养得起的。”
她又低头对明心说：
“这是幽月姐姐，我的邻居好朋友。”
明心从她身后探出半张脸，飞快地抬眸瞥了幽月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只一眼。
可那一瞬间，尽欢清晰地感觉到，攥着她衣角的手收得更紧了。
幽月脸上笑意不变，甚至还蹲下身，朝明心伸出手：
“明心？好名字。来，让姐姐看看——”
尽欢不动声色地挡了挡：
“好了阿箬，孩子怕生，咱们别吓着他。你既然来了，就进屋坐坐吧。”
她牵着明心转身进院，衣裙在晨光里划过一道弧线，遮住了幽月伸出的手。
幽月愣了愣，她能感觉到，那孩子……好像很不喜她。
她抬脚跟着他们走进院里，随意打量了几眼。
她只在小院待了一盏茶的功夫，便提出了建议：
“这院子……未免太简陋了些。你带着孩子，总该住得舒坦些。”
尽欢捧着粗陶茶杯，闻言笑道：
“我觉得挺好，清净。”
“清净是清净，可也太偏了。”
幽月环顾四周，院墙斑驳，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墙角杂草丛生。
“我在城南看了一处院子，比这里宽敞，也热闹些，你要不要去看看？”
尽欢看着她，看着她不似伪装的关切，忽然笑了：
“好啊。”
她倒要看看，幽月究竟想做什么。
新的院子在一条稍微富贵的巷子里。
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院子里种着几丛翠竹，还有一口养着锦鲤的小池。
比起之前那个小院，确实精致许多。
幽月指着隔壁院墙探出的一树桃花：
“你看，隔壁还有棵古桃树，春日里定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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