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着海族斗神身后翻涌的血浪,突然想起老福耶说过的话:“菩萨渡人,先渡自己心里的魔。”
此刻,他心里的魔,正在面具下,睁开了眼。
江镇喉间泛起的腥甜突然凝在舌尖。
《莲花宝鉴》的莲纹从掌心一路烧到心口,每一寸皮肤都像被沸水反复浇过。
他能清晰听见经脉里气血翻涌的声音,像是无数小青蛙在敲鼓——这是功法自发运转的征兆,从前只在他舍命救老仆时出现过。
此刻莲纹在皮肤下绽成半透明的金瓣,顺着脖颈爬到耳后,连青铜面具都被映得泛起暖光。
“退?”他扯动嘴角,面具在脸上扯出刺痛的弧度,“我江镇活了两世,最怕的就是‘退’字。”
话音未落,海面突然炸开金色涟漪。
那是莲台虚影,从他脚下翻涌而出,十二重瓣尖挑开血色海水,每片花瓣都刻着极小的梵文,在水下明明灭灭。
海族斗神的巨鲸发出惊恐的嘶鸣,前鳍在水里乱拍,搅得血浪更凶——它脊背上的蓝鳞甲男人瞳孔骤缩,三叉戟上的荧光黏液“滋滋”落在莲瓣上,竟冒出阵阵白烟。
剔骨的手指在腰间短刃上快速敲击,这是他们约好的“准备近战”暗号。
猴腮面具下,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江镇的业火本是暗红,此刻却混着莲台的金,像淬了蜜的刀,割得他灵识生疼。“三少爷的功法...”他低笑一声,短刃“唰”地出鞘,刀刃上流转的竟是和莲台同色的金光,“看来老道那老东西,藏了不少货。”
船尾突然传来木板断裂声。
安妮的淡蓝裙摆扫过江镇眼角,这姑娘本是缩在船舱里的,此刻却扒着船舷,发绳散了一半,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江大哥!”她嗓音发颤,手已经抓住了船锚的铁链,“我、我学过水魔法,能帮你们——”
“回来!”博文的枯枝手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这老头本是瘫在甲板上打盹的,此刻却直起腰,灰袍下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锁链,“现在跳海,你连个水泡都激不起来。”他浑浊的眼珠突然亮得骇人,盯着海面翻涌的莲台,“那是...大愿莲台?”
安妮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望着江镇面具下渗出的金光,想起三天前在破庙过夜时,这男人给她裹伤的手有多轻——那时他还说“我这种人,不配当英雄”。
可现在他站在血水里,像尊被怒火重塑的金佛。“可他会被杀的!”她眼眶通红,手腕在博文手里挣得发红,“你明明有办法,你总说‘该出手时就出手’——”
“该出手的是他。”博文突然松开手,却在她脚边画了道暗黄符阵。
安妮踉跄两步,发现自己的脚踝被无形的力量钉在甲板上,“那孩子心里压着座火山,现在不过是掀了块石头。”他摸出旱烟袋,火折子“啪”地擦响,“你若现在下去,要么被海族的毒雾蚀了灵根,要么...帮他把火山口捂得更严实。”
海面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江镇的莲台已经涨到两人高,十二重花瓣将他和剔骨护在中央,连海族斗神的三叉戟都刺不进来。
蓝鳞甲男人的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原本竖成线的瞳孔缓缓扩散——他突然转身,三叉戟重重插进巨鲸脊背,黑鳞巨鲸吃痛,尾巴拍得海面掀起两丈高的浪。
“不对劲。”江镇的后颈起了层鸡皮疙瘩。
他能感觉到,在莲台触及不到的深海里,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
那东西带着腐臭的腥气,混着铁锈味,像极了前世刑场下埋了十年的尸坑。
更诡异的是,原本缠在亚瑟手腕上的银链突然发出蜂鸣,银链上的命牌“咔”地裂开道缝,里面飘出缕淡青色的雾气——那是王储的残魂?
海族斗神的蓝鳞甲开始剥落。
他盯着深海方向,喉结上下滚动,声音里终于没了刚才的狠劲:“怎么会...不该是现在...”
“你在怕什么?”江镇眯起眼。
莲台的金光突然暴涨,最外层花瓣“唰”地刺向海族斗神。
花瓣尖擦过对方耳垂时,他看清了对方脖颈处浮现的暗纹——那是条首尾相衔的黑蛇,和亚瑟珊瑚手链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三少爷!”剔骨的短刃突然架住江镇的手腕,“看水下!”
江镇低头。
血色海水里,无数黑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是鲨鱼,可这些鲨鱼的眼睛泛着妖异的幽绿,背鳍上还缠着腐烂的海草。
更诡异的是,它们没有攻击莲台,反而绕过两人,朝着亚瑟的尸体游去。
为首的巨鲨张开嘴,露出三排倒钩状的利齿,眼看就要咬断亚瑟的脚踝。
“找死!”江镇的瞳孔骤缩。
他左手掐诀,莲台最内层花瓣突然脱离本体,如金剑般扎进鲨鱼群。
被击中的鲨鱼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身体迅速溃烂,连骨头都化成了黑水。
可更多鲨鱼涌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赶着,前赴后继往亚瑟尸体上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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