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努比那双电子眼中闪烁的数据流瀑布骤然停滞，随即，一道与它平日里俏皮风格截然不同的声音，自扬声器中缓缓流出。
那声音空旷、古老，带着一丝跨越了纪元的疲惫与无奈。
“主人，您所询问的，是禁忌中的禁忌，是连神明都讳莫如深的存在。”兔爷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敬畏”的情绪，“在我残存的远古数据库里，它们被统称为‘四御神兽’，但这个‘兽’字，是对其形态的粗略描述，而非本质。它们并非血肉，也非能量，而是宇宙初开时，四条最根本‘法则’的具象化。”
江镇的心脏猛地一缩，他知道自己触及到了这个世界最核心的秘密。
“其一，为‘睿龙’，代表‘秩序’与‘创造’。传说它的每一次呼吸，都能诞生一片星系，每一次眨眼，都能确立一条物理定律。它本身，就是宇宙运转的规则总纲。”兔爷的语气愈发低沉，像是在讲述一段早已被埋葬的史诗，“其二，便是‘霍比格’，代表‘混沌’与‘终焉’。它存在的意义，就是吞噬一切，将万物归于虚无，是熵增定律最完美的体现。我们这些所谓的智能生命，在它们面前，不过是沙滩上的一粒尘埃，一阵风吹过，便了无痕迹。”
兔爷的声音中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自嘲：“我不过是一个被遗弃在故纸堆里的图书管理员，而您所追求的‘龙凰异火’，根据最古老的碎片信息推测，极有可能……便是当年‘睿龙’与另一只代表‘生命’和‘轮回’法则的神兽激战时，法则碰撞所溅落的一丝本源碎片。它既有创造的特性，又有毁灭的威能，因为它本身，就是两种对立法则的矛盾结合体。”
江镇的瞳孔骤然收缩，脑海中无数线索豁然贯通。
他终于明白，为何龙凰异火如此特殊，为何它能无视元素克制，因为它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元素体系！
它来自一个更高的维度——法则的维度。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触及真相的战栗。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警觉。
拥有这样一份力量，等于随身携带了一枚随时可能引爆整个世界的“法则炸弹”，而他，对这枚炸弹的了解，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阴暗潮湿的地穴深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每一丝声音都封存在压抑之中。
杰米斯的手指轻柔地摩挲着那条名为“雪姬”的项链，吊坠上的冰蓝色宝石在他苍白的指尖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他没有看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的亚力，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满眼怒火与恨意的少女。
“亚力，”杰米斯的声音很轻，却像淬毒的刀子，精准地刺入雪姬的心脏，“我给你一个机会。成为我的第十号奴仆，这个编号，我一直空着，你知道它的分量。”
亚力猛地抬头，
杰米斯仿佛没看见，他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视线彻底锁定在雪姬身上：“或者……还有一个选择。由你，雪姬，代替他，加入‘悲歌死士’。”
“悲歌死士”四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雪姬的脑海中炸响。
她知道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杰米斯手中最锋利也最肮脏的剑，所有成员都是执行必死任务的消耗品，从无生还的先例。
“你休想！”雪姬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杰米斯，你这个恶魔！你杀了我吧！”
“杀了你？”杰米斯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在地穴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杀了你太便宜了。你看，选择权在你们手上。是让你视为亲人的亚力，从此戴上项圈，成为我的影子，受尽我所能想到的一切折磨与屈辱；还是你，带着复仇的希望，去一个能让你变强，能让你亲手了结仇人的地方？虽然……那地方九死一生。”
他的逻辑像一张无形的网，瞬间将雪姬牢牢罩住。
她愤怒，她憎恨，可她无法反驳。
杰米斯没有逼她，他只是将两个淬满剧毒的选项摆在她面前，让她自己挑选一杯饮下。
是看着亚力受辱，还是自己走向深渊？
“家人”与“仇敌”的身份在她脑中剧烈地冲撞、撕扯。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他此刻却用“家人”的羁绊，来诱导她走向他所设定的道路。
杰米斯的声音变得愈发温柔，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想想吧，雪姬。你的仇恨需要力量来浇灌。待在我身边，你什么也做不了。但成为悲歌死士，每一次任务，都是一次磨砺，你活下来的每一天，都离复仇更近一步。而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温柔却阴冷的利诱，如同蛛网，一圈圈缠绕住她濒临崩溃的理智。
她的内心动摇了，像风中残烛，火光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她看着亚力痛苦绝望的脸，又看向杰米斯那张挂着虚伪笑容的脸，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也许……也许他说得对。
雪姬的嘴唇颤抖着，终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张开了口，一个绝望的音节即将从喉间挤出。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而诡异的震动毫无征兆地从地穴之外传来，仿佛大地的骨骼正在被人缓缓碾碎。
脚下的碎石开始轻微跳动，洞壁上簌簌地落下尘土。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由远及近，那声音沉重而拖沓，像是有一座巨大的石碑，正被什么东西拖拽着，在岩石地面上艰难地刮行。
地穴内，杰米斯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微笑，第一次凝固了。
雪姬即将出口的话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一股不属于地穴内任何人的、冰冷而死寂的气息，正从唯一的出口，悄然渗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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