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沉稳,条理清晰,就事论事,句句贴合朝堂公理:“汉王殿下南下江南,为国除弊、震慑豪强,功在社稷,臣等皆知。但依大明律法而论,汉王此番行事,的确有三处不妥!”
“其一,未得明诏,私自调动地方卫所兵马,逾越藩王本分;其二,不经三司会审、不循律法流程,杀伐过重、屠戮士林,涉嫌滥刑;其三,身为藩臣,未奏请圣裁,擅自更改地方税制、推行新政,有干政僭越之嫌!”
“仅此三罪,朝臣上奏弹劾、据理力争,于律法有理、于朝堂合规,并非无端构陷!还请陛下明察!”
蹇义执掌吏部数十年,公允持重、不结党、不徇私,向来是朝堂稳压器。
此番言论,句句属实、条条合规,不带半分偏袒,既不维护文官私怨,也不包庇汉王过激之举,纯粹站在大明律法、朝堂规矩的角度评判。
此言一出,殿内紧绷的肃杀之气,稍稍缓和几分。
朱棣面色稍缓,眼底杀意收敛些许,心中暗自蹙眉。
他心里清楚,蹇义所言,皆是实话。
若不是朱高煦行事太过凌厉、太过出格,不留半分情面、不存一丝余地,又怎会惹得满朝文武集体抵触、士林文坛全员声讨?
这老二,天赋异禀、杀伐果断、治国能臣,是天生的社稷利刃。
可偏偏性情桀骜、行事霸道、肆意妄为,永远能给自己惹出漫天风波,让人又爱又气、无比糟心!
朱棣默然长叹一声,眉宇间满是无奈与纠结,随即陡然话锋一转,再度抬眸,目光凌厉扫视众臣,沉声开口,字字定调:“你等所言律法规矩,朕知晓。但朕问你们——汉王南下,乃是奉朕密令而行,手持朕暗中授予的特权,如朕亲临!何来私自调兵、僭越干政之说?!”
“至于所谓滥杀、枉法,不过是细枝末节、手段小节罢了!”
一句轻飘飘的细枝末节,直接将朱高煦所有逾矩之举尽数赦免、轻轻揭过。
满殿大佬瞬间面面相觑,人人心中暗叹:陛下护短,竟护到了这般地步!
所谓密令特权,朝堂无人知晓、无文书佐证,全然是帝王一言而定,可谁又敢当众质疑九五之尊?
朱棣目光沉沉,扫过一众噤声的重臣,朗声追问,声震殿宇:“朕不问你们规矩律法,朕只问一句——汉王血洗江南、推行新法,为的究竟是什么?!”
这一问,如同惊雷落地,瞬间堵死了所有人的辩驳之路。
杨士奇、蹇义、夏元吉等人齐齐沉默,无人再敢多言一字。
他们心里比谁都清楚答案,清楚得透彻入骨。
朱高煦在江南所为,哪里是残暴嗜杀、肆意妄为?分明是刮骨疗毒、为民除弊!
诛杀顽劣劣绅、打压盘踞豪强、清丈隐匿田地、均平赋税徭役、废止苛捐杂税、推行一条鞭法!桩桩件件,皆是直击大明百年积弊,条条款款,都是利国利民的千古善政!
于国而言,江南税负枯竭、吏治崩坏、士族割据,俨然已成国中之国,再不动刀,必成大患。汉王铁血清算,盘活江南财税、肃清地方割据、稳固朝廷集权,充盈国库、滋养社稷,功在千秋。
于民而言,无数底层百姓挣脱士族枷锁、脱离佃户贱籍,重归良田、减负免税,不必再承受层层盘剥、无偿徭役,得以安居乐业、养家糊口,生生救活了无数黎民苍生。
扪心自问,抛开手段酷烈、行事逾矩的小节,谁能从朱高煦的所作所为中,挑出半分祸国殃民的过错?
“汉王何罪之有?!”
朱棣再度沉声发问,语气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诘问全场。
无人应答,无人敢辩。
是啊,汉王何罪之有?
他杀的是祸国蛀虫,护的是天下苍生,固的是大明江山!
一众朝臣心底通透至极,今日这场朝堂大乱、百官死谏、伏阙逼宫,说到底,从来不是律法之争、祖制之争、忠奸之争。
仅仅只是——一条鞭法,断了天下官绅的财路!
断了他们代代沿袭的免税特权,断了他们巧立名目的搜刮渠道,断了他们依附士族、盘剥百姓的牟利根基!
沉默良久,杨士奇思虑再三,终于寻得稳妥说辞,避开功过之争、绕过私怨之辩,转而从朝政大局、新法隐患入手,缓缓开口劝谏:“陛下,汉王殿下公忠体国、心怀社稷,所作所为皆是利国利民之举,臣等心知肚明。”
“但臣斗胆直言,殿下行事,终究太过莽撞激进!赋税者,国之根本、万世基石,牵一发而动全身,万万不可贸然轻动!”
“此番一条鞭法横空出世,事前未禀圣裁、未告朝堂、未做试点、未铺铺垫,骤然推行于江南五府。天下州县规制各异、吏治参差,若骤然全国推行,恐各地水土不服、官吏借机作乱、士林集体反扑,届时朝堂动荡、朝野不安,隐患无穷啊!”
杨士奇目光恳切,句句立足朝堂大局,精准点出眼下最现实的危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