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密集的雨点砸在工作室的玻璃窗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将室内晕黄的灯光切割成模糊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属于夜晚的凉意。
季思寒推门进来时,肩头带着未掸净的雨珠,发梢微湿。
他没有带玫瑰,也没有带任何礼物,只是沉默地脱掉沾了水汽的大衣,挂在门边,然后像往常一样,走向那个角落的沙发。
温清凝没有在工作。
她只是抱膝坐在工作台前的高脚凳上,背对着门,面朝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迷蒙的城市灯火。
她的背影单薄,透着一种罕见的、毫不设防的脆弱。
季思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今晚气氛的不同寻常。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视若无睹地继续手头的事情,或者冷淡地打个招呼。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他没有坐下,而是走到她身后不远处,停住。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声的深渊。
窗外的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持续不断,敲打着紧绷的神经。
不知过了多久,温清凝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的脸上没有泪痕,眼神却像被雨水洗过一般,清澈得近乎透明,里面盛满了无法再掩饰的疲惫、挣扎。
她看着季思寒,看着这个让她痛苦沉沦、又无法割舍的男人,看着他深邃眼眸中映出的、此刻显得格外脆弱和真实的自己。
“季思寒。”
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穿透了雨声:“我们这样,算什么呢?”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终于插进了那把锈迹斑斑、却始终无人敢真正拧动的锁。
两人之间,谁都没有先提“和好”这两个字。
仿佛那两个字一旦出口,就意味着要直面太多无法承担的过去、无法确定的未来,以及横亘在眼前的、名为“谢知瑶”的巨大现实。
他们只是放任着某种失控的东西在暗处滋长——接吻的次数只增不减。
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在那些沉默对视的瞬间,在情绪翻涌难以自持的时刻,唇齿的纠缠成了唯一宣泄的出口。
有时温柔缱绻,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的存在,吞噬掉那些无法言说的不安与痛楚。
温清凝并不抗拒季思寒的吻。
身体的本能远比理智诚实,她的心从未真正对他关闭。
每一次贴近,她都能感受到自己灵魂的战栗和渴望。
可也正是这份无法抗拒,让她更加憎恶这不清不楚的现状。
她讨厌这种关系。
讨厌自己像个等待临幸的情妇,讨厌他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的游刃有余,讨厌每次谢知瑶出现时,自己必须戴上那副冰冷面具的难堪。
日复一日的伪装,心照不宣的暧昧,没有承诺的亲密,像钝刀子割肉,一点点凌迟着她的尊严和理智。
在这样下去,她快要疯了。
所以,在这个雨夜,在情绪积累到顶点、几乎要将她撑裂的时刻,她还是问出了口。
她受够了猜测,受够了等待,受够了在希望与失望之间反复煎熬。
她想知道,自己在季思寒心中,到底算什么?
是一个可以随意亲吻、却无需负责的旧情人?
是一个填补空虚的慰藉?
还是……他未来蓝图里,真正想要携手同行的人?
季思寒静静地回视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闪电划过天际,短暂地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也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心疼,有挣扎,有愧疚,还有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不得不面对的凝重。
他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也一直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答案。
但当它真的从她口中问出,带着那样清晰而沉重的痛苦时,他依然感到一阵心悸般的刺痛。
他上前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她微微不稳的呼吸。
他抬起手,似乎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在咫尺之遥停住,指尖微微蜷起。
沉默在雨声中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季思寒犹豫了片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胸腔深处挤出那几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和清晰:
“温清凝,我爱你。”
不是“喜欢”。
这次不是喜欢,而是爱。
以前,在他们关系最好、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尘埃落定时,季思寒曾对她说过“温清凝,我喜欢你”。
那时的他,说完这句话,耳朵都红透了,眼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真挚和一丝笨拙的羞涩。
那份“喜欢”,纯粹而热烈,是他们美好开始的见证。
但现在,距离上次他说“喜欢”她,不过一年。
一年的时间,经历了误解、分离、冷战、重逢、以及如今这复杂纠葛的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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