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盈被他禁锢在怀里,像无处可逃的小兽,发出呜咽。
在她眼中,宋容暄向来是冷静的,可靠的,从不意气用事,难得意气用事一次——
雾盈还堂而皇之地把他的真心架在火上烤。
她解释的话,最终也无从出口。
宋容暄几乎要把她的嘴唇咬出血了,最后松开她的时候,雾盈的身子软绵绵地靠在墙上,她伸手,遮住了那刺目的阳光,也遮住了眼眶里汹涌而出的泪意。
等她回过神来,宋容暄已经走到了宫门口,他的背影缩成了一个渺远的点。
他不是圣人,也有七情六欲,是皇上硬要把他变成无欲无求的利刃。
这么想着,雾盈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了尚宫局,宫中早已流言四起,众人看她的目光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陈肃柔看她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当先松了一口气。
“阿盈,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许淳璧得了空闲,拉住雾盈的手,将一个平安符塞进她手里,“这是上回我娘从觉岸寺里求来的,也给你求了一份。”
“多谢。”雾盈接过,揣进袖子里,眼神却有些黯然。
许淳璧思忖,她这样子看起来就像是有心事,再加上宫里都传她要去做太子侧妃了,莫非太子真的为难她了?
“阿盈,你放心,有什么困难我们和你一起面对。”许淳璧凑近她,低声道,“太子的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雾盈木然地点头。
太子那点恶毒心思,根本伤不到她,反而是跟宋容暄的些许误会,真的让她寝食难安。
先皇后大祭在四月初五。
先皇后仙逝十载,夏日一到,宫中仍处处荷塘,袅袅香风。
宫里忙得脚不沾地,雾盈这个传旨女官倒是乐得清闲,因为这个时候,宫中众人的品级一般不会再变动了,要赏要罚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
她时常想起宋容暄。
每次她一起这个念头,雾盈都会想尽办法把他赶出自己的脑海,十有八九是徒劳。
值房里清净,又是上午,和煦的日光透过窗纱,窗外花枝摇颤,芬芳四溢。
雾盈打了个盹,恍惚间听到小桃的声音:“姑娘,太子妃娘娘找您。”
雾盈伸了个懒腰,简单整理仪容,快速出了门。她看见太子妃站在桃花树下,身旁乳娘抱着皇孙骆珝。
“县主可真是个大忙人。”太子妃笑道。
雾盈赧然:“近来清闲。”
太子妃对她有救命之恩,若她有什么忙需要雾盈帮,雾盈一定不会推辞。
太子妃顺势拉着她到了一处临水的凉亭,扯了些闲话,皇孙在亭子里跑着追蝴蝶,乳娘在一旁小心看顾。
雾盈先前是见过皇孙身边的乳娘的,这似乎不是从前那个,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这似乎不是皇孙从前的乳娘……”
“不是,先前那个犯了错撵出去了,这是新来的汤妈妈,她会做些点心,阿珝很爱吃。”太子妃含笑,望着奔跑的皇孙。
“原来如此。”雾盈点点头。
雾盈随身带着南越的顾渚紫笋,太子妃也跟着品了品,连声夸赞。她拿出早已备好的礼物——一支精巧的木盒子:“阿盈,谢谢你保全我们府上诸位妹妹。”
打开一看,里头是一根流光四溢的纯金芍药钗,芍药是用鸽子蛋那么大的红宝石雕刻而成,格外华贵。
雾盈吓了一跳,忙推了回去:“娘娘,这是臣女的本心,与您的恩情,是两回事。”
太子妃的眸子里晃动着水波,似落点点繁星:“阿盈,你是个通透的人。”
正在这时,皇孙骆珝黏在雾盈身边,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腰间的蝴蝶香囊,看起来很喜欢。
那香囊算不得好看,上头的蝴蝶很胖,憨态可掬。这是小桃练刺绣的时候绣的,针脚与宫里的珍品自是没办法比。
“阿珝,不得无理。”太子妃轻声斥道。
“无妨。”雾盈将香囊解下来,冲他晃晃,“这是我身边丫鬟做的,也不怎么值钱,皇孙若喜欢便拿去吧。”
太孙的眸子如同黑琉璃,明净纯澈,雾盈见他惴惴不安地瞟了一眼太子妃,慢慢低下头,脸颊却烧红了,有些好笑,“给你,拿着就是了。”
“还不谢过县主。”太子妃摸摸骆珝的脸颊。
太孙行了个标准的礼,雾盈瞧着他,似乎也瞧见了十年前的自己,努力想做得尽善尽美,有时候被迫压抑一些自己的喜好。
生在皇家,便是注定一生不得安稳了。
雾盈垂眸望着澹荡大春水,一时无言。与太子妃分别后,转眼残阳如血,日影西斜,池水被映得如同万千锦鲤在其中腾跃游弋。
“柳司言何在?”
雾盈和许淳璧坐在一处用膳,闻言筷子啪嗒一声落在桌上。
来人是个瘦高的姑姑,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面容绷得很紧。
雾盈没见过这号人,有些发愣。
不过,很快,她就看到了正主——梁盼巧站在门口,钗环云鬓,斜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有种莫名的压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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