蒯小乙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目光如刀,在周文与他腰间那只金光黯淡的葫芦上来回扫视,周身散发出的冰冷杀意,让周遭的阴风都似乎为之凝滞了几分。
“【好,好一个太虚门的高足,好一个庚金葫芦!】”
蒯小乙怒极反笑,声音尖锐而刺耳。
蒯世南虽非他嫡亲叔父,却也是他一脉的长辈,在殿中对他颇有照拂,如今惨死异乡,他心中自是涌起一股真实的暴怒。
“【杀我蛊心魔殿长老,还敢在此巧言令色!今日,便让你们所有人都给世南长老陪葬!】”
周文脸色惨白,一颗心直往下沉。
他深知在眼前这帮魔头眼中,任何辩解都已是徒劳。
对方根本不在乎真相,只在乎一个出手的借口,一个将他们斩尽杀绝,并顺理成章夺走活丹的理由。
那灰袍人“蒙川”的一番话,字字诛心,将所有事实都巧妙地扭曲嫁接,编织成了一张让他及在场所有太虚弟子都无法挣脱的死网。
“【你……】”
黄仲铭还想怒斥,但只说出一个字,便被周文抬手拦下。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周文看了一眼身旁仅剩的四五名带伤同门,又看了一眼远处气息微弱、生死不知的方钟麒,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众师弟,结暮虚阵!死战到底!】”
周文嘶声喝道,手中法诀一掐,那只殇金葫芦再次光芒大放,一捧捧比之前更为凝实、宛若实质的庚金流砂奔涌而出。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捏出剑诀,一柄灵光黯淡的飞剑悬于头顶,剑尖直指前方魔众。
残存的几名太虚弟子也知已无退路,纷纷强提所剩不多的灵力,各自祭出法器,迅速移动方位,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小型的防御阵势,神情悲壮。
陆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让太虚门与蛊心魔殿在这阴风原中拼个你死我活,他才能在乱局之中,安然脱身。
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另一侧的单衡。
只见单衡此刻正一脸“焦急”地蹲在礁石坑旁,不断将丹药塞入气息奄奄的赵康口中,口中还念念有词,仿佛在尽力施救。
但陆琯何等眼力,他分明看到单衡在喂药的瞬间,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阴柔劲力,已悄然顺着丹药渡入了赵康的心脉。
这一手,非但救不了命,反而会震散赵康本就微弱的生机,加速其死亡。
做得好。
陆琯心中暗赞一句。
单衡此举,既是纳了投名状,也是在为自己扫清后路。
一个将死的赵康,远比一个可能在魔殿众人面前胡言乱语的活口要安全得多。
“【蒙川道兄,你且退后一步,好生歇息】”
蒯小乙朝陆琯投来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接下来,便看我等如何为世南老叔报仇雪恨!】”
他嘴上说着报仇,但那双贪婪的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陆琯收进怀里的那个玉匣。
陆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感激,拱了拱手,顺势后退了数十丈,一副力有不逮、需要调息的模样,远离了即将爆发的战场中心。
“【杀!】”
蒯小乙不再废话,大手一挥,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霎时间,他身后三十余名魔修齐声怒吼,化作三十多道颜色各异的遁光,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朝着场中仅剩的几名太虚弟子猛扑而去。
轰!轰!轰!
各种阴毒诡谲的魔道法术,与太虚门浩然正大的灵光瞬间碰撞在一起。
血色的骨爪、惨绿的毒雾、呼啸的阴魂、漆黑的魔幡,与飞剑、法印、灵符交织成一片绚烂而致命的光幕,将那片小小的礁石地彻底淹没。
战斗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
太虚门一方虽人人死战,但毕竟寡不敌众,且个个带伤,灵力不济。
周文的庚金流砂虽是魔功克星,威力非凡,但他在与蒯世南的争斗中已然重伤,此刻又被三四名同阶的蛊心魔殿执事联手围攻,也只能勉力支撑,衍化出的砂流术法被轰击得光芒乱颤,摇摇欲坠。
一名太虚弟子躲闪不及,被一道魔火沾身,只发出声凄厉的惨叫,便在数息之间被烧成了一具扭曲的焦炭,随风化灰。
另一人则被数条从地底钻出的惨白手臂死死缠住,随即被数件魔道法器同时命中,护体灵光应声而碎,整个人被轰成了漫天血雾。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工夫,除了周文与黄仲铭,以及死死护卫在方钟麒身旁的一名弟子还在苦苦支撑外,其余太虚弟子已尽数陨落。
陆琯站在远处,神情冷漠地看着这场屠杀。
他体内的紫金魔元在缓缓流转,时刻警惕着四周,尤其是蒯小乙的动向。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最佳时机。
他这个“功臣”若是在战斗刚开始便溜之大吉,未免太过可疑。
必须再等等,等到战局彻底明朗,等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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