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雁谷的厮杀声,从震耳欲聋的喧嚣,逐渐衰变为零星的兵刃碰撞与垂死的哀鸣。
浓烟与血腥气混合成令人作呕的帷幕,沉沉笼罩着这片刚刚经历屠戮的山谷。
吴懿胯下的战马,早已被数支破甲弩箭射成了刺猬,在一声悲鸣中轰然倒地,将他狠狠甩落马下。
不等他挣扎起身,几柄冰冷的长戟已然交叉架在了他的脖颈上,锋利的戟刃紧贴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
他试图反抗,但周身筋骨如同散架,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汩汩冒血,力气随着血液飞速流逝。
“绑了!”管亥粗豪的声音响起,带着胜利者的威严。
几名如狼似虎的昭武士卒一拥而上,用浸过水的牛皮绳将吴懿捆得结结实实。
吴懿没有挣扎,只是死死咬着牙,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四周。
曾经精锐的飞羽骑,如今只剩下零星仍在负隅顽抗的残兵,大部分人或死或伤,或弃械投降,黑色的昭武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最后的阵地。
步卒的圆阵早已崩溃,尸横遍野,旗帜倒伏在血泥之中。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强烈的悔恨,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若非自己一意孤行,急于求成,怎会落入如此绝境?张任的警告言犹在耳,此刻却成了最刺耳的嘲讽。
山谷另一侧,泠苞的援军在付出了近三分之一的伤亡后,终究未能突破甘宁水军与降兵部队的联合阻击。
眼看落雁谷内喊杀声渐息,知道事不可为,泠苞只得含恨下令撤退,带着残兵败将,狼狈不堪地逃回涪水关。
当涪水关门在身后沉重关闭,隔绝了外面隐约的追兵喊杀声时,关内的守军看到的是丢盔弃甲、人人带伤的援军,以及他们脸上那无法掩饰的惊惧与颓败。
落雁谷惨败、吴懿被生擒的消息,如同瘟疫般在关内迅速蔓延开来。
恐慌,如同无形的阴云,瞬间笼罩了这座原本还算稳固的雄关。
“听说了吗?吴将军全军覆没了!”
“飞羽骑……那可是飞羽骑啊!”
“连泠苞将军去救,都差点回不来……”
“那张都督他……”
窃窃私语在营垒墙角、灶台边上蔓延。
士卒们眼神闪烁,失去了往日的坚定,取而代之的是对未来的茫然与恐惧。
中下层军官们也面面相觑,士气遭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创。
都督府内,气氛更是压抑得如同冰窖。
泠苞跪在堂下,甲胄上沾满泥泞和已经发黑的血迹,头盔失落,发髻散乱,声音嘶哑地禀报着救援失败的经过。
“……末将无能,有负都督重托!敌军早有埋伏,水陆并击,降兵阻路……我军……我军死伤惨重,未能救出吴将军……”
张任背对着他,面向墙壁上悬挂的益州地图,身形依旧挺直,但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头,暴露了他内心极不平静。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斥责泠苞。败局已定,斥责毫无意义。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整个事件:吴懿的请战,自己的拒绝,刘璋的强令,落雁谷的埋伏,救援的受阻……
一环扣一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幕后精准地操控着一切。庞统?郭嘉?还是那个年轻的昭武公刘昭?
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混合着对刘璋昏聩诏书的愤怒,以及对眼前危局的忧虑,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张任一生戎马,何曾打过如此憋屈的仗?外有强敌,内有掣肘,如今更是折损大将,精锐尽丧,军心动摇。
他的威望,随着吴懿的战败和被擒,无疑受到了严重的损害。那些原本就对他保守策略不满的声音,此刻恐怕更会在暗中滋长。
“起来吧。”良久,张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非你之过。下去整顿兵马,安抚伤员,加强关防,谨防敌军趁势攻城。”
“……末将遵命。”泠苞重重磕了个头,羞愧难当地退了下去。
张任依旧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孤独的礁石,承受着惊涛骇浪的拍击。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恐怕才刚刚开始。
昭武军大营,气氛则是截然不同。
得胜归来的将士们虽然疲惫,却人人脸上带着兴奋与自豪。
缴获的军械、旗帜堆积如山,俘虏的益州士卒被看管起来。
一场漂亮的围点打援,不仅重创了敌军机动力量,更生擒了对方一员大将。
中军帐内,吴懿被押解上来。
他身上的绳索未解,甲胄破损,血迹斑斑,神色灰败,但眼神中依旧残留着一丝武将的倔强,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刘昭坐在主位,并未身着戎装,只是一袭简单的玄色常服,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位败军之将。
庞统、郭嘉分坐两侧,甘宁、管亥等将则按刀立于帐中,虎视眈眈。
“吴子远将军,”刘昭开口,声音平和,听不出胜利者的骄狂,“落雁谷一战,将军勇武,我军将士皆已见识。然,胜负已分,将军可曾想明白,因何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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