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实质——称臣不是嘴上说说,要拿出实实在在的让步和约束。
杨松额头微微见汗,脸上笑容有些挂不住:“这个……庞军师、法军师所言甚是。具体条款,松可与我主细细商议。只是我主之意,眼下首要者,乃是止息兵戈,使生民免遭战火。细节之事,皆可慢慢商谈。”
“慢慢商谈?”郭嘉忽然轻笑一声,声音带着病后的微哑,却清晰入耳,“杨功曹,阳平关前,我军与张卫将军对峙不下月余,粮草消耗日巨。如今张师君遣使来和,是诚心止戈,还是欲借和谈拖延时日,整顿军备,或……等待北方某些变数?”他目光看似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人心。
杨松背脊一凉,强笑道:“郭先生何出此言?我主绝无此意!北方……北方曹司空方经赤壁之挫,元气大损,焉有余力顾及汉中?我主确是诚心请和。”
“既如此,”刘昭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稳,“昭可接受张师君称臣之请,暂息兵戈。然有几项,需即刻定下:其一,汉中军即刻退出所有巴西郡土地,包括城池、营垒、关隘,交割文书需在一个月内送至成都。其二,自明年起,汉中岁贡黄金五百斤、粮五万石、战马三百匹,春秋两季分送。其三,开放米仓道、金牛道商路,允许我方商队凭勘合文书自由往来汉中与巴蜀,税赋依我方所定。其四,阳平关以南,不得驻扎超过三千兵力。”
条件苛刻,尤其是开放商路和限制驻军,几乎是将汉中门户半敞。
杨松听得脸色发白,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使君……这,这岁贡之数是否……还有驻军之限,阳平关乃汉中门户,三千兵力恐不足以防备山匪……”
“防山匪,一千精卒足矣。”刘昭淡淡道,“至于岁贡,汉中盐铁之利、过往商税,昭略有所知。此数,张师君负担得起。若觉为难……”他顿了顿,“昭不介意让兴霸率兵,亲至南郑城下,与张师君面谈。”
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提及甘宁,杨松不由想起葭萌关下张卫被阵斩的惨状,颈后寒气直冒。
“……松,明白了。”杨松低下头,声音干涩,“松必将使君之意,完整禀报我主。只是……可否在商路税赋、驻军细则上,略作通融?我主也好对麾下有所交代。”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恳求,目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郭嘉。
刘昭将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具体细则,可由孝直、奉孝与你详谈。今日且至此。”
“谢使君。”杨松行礼告退,背影略显仓惶。
待其离去,刘昭看向郭嘉:“奉孝以为如何?”
郭嘉以袖掩口,低咳两声,才缓声道:“张鲁惧了。气运之象,阳平关对峙,加之曹操赤壁新败无力西顾,刘备孙权觊觎荆州,他已成孤势。此番请和,是缓兵之计,更是求生之策。主公所提条件,正中其要害。开放商路尤为紧要,只要商队能进去,往后汉中虚实、人心向背,皆在我掌握之中。”
法正冷笑:“杨松此人,目光闪烁,言语不尽不实。最后那一眼,怕是别有心思。”
庞统点头:“称臣纳贡,可受。然需防其反复。新政未固,益州需时消化,北方曹操虽败,根基犹在,不可不防。此时与汉中全面开战,即便能胜,亦恐损耗过巨,被他人所乘。接受称臣,换取边境暂安、实际利益,同时以条款约束、渗透,方为上策。”
刘昭沉吟片刻:“便依此议。孝直、奉孝,与杨松细则谈判,交由你二人。底线不可退,细节可稍作周旋。另,”他目光微冷,“杨松若有不轨之举,立刻报我。”
“诺。”
谈判在馆驿旁专设的厢房进行,一连三日。法正主谈,寸步不让;郭嘉时而补充,言语刁钻,常令杨松汗流浃背。岁贡数量咬死不放,商路开放坚持原议,驻军限制只应允可留部分郡兵维持治安,但编制需报备。
第三日傍晚,谈判暂歇。杨松回到馆驿房中,面色阴沉。张鲁给他的底线远比刘昭提出的宽松,但法正、郭嘉的难缠远超预期。他独坐片刻,忽唤来心腹随从,低声吩咐几句。
夜色渐深,郭嘉因连日劳神,旧疾稍有反复,并未回府,就在州牧府旁专设的客院中歇息。屋中药香袅袅,他正倚榻阅看北面送来的关于关中马腾、韩遂动向的简报,忽闻轻轻叩门声。
“何人?”
“郭先生安歇否?小人奉杨功曹之命,特来送一份汉中特产,聊表敬意。”门外声音恭敬。
郭嘉眉头微皱,放下简牍:“进来。”
门开,一名青衣小厮低头而入,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木盒。他将木盒轻轻放在案几上,却不退下,反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郭先生,我家主人知先生劳苦,特备薄礼,还请先生笑纳。主人说,商路税赋、驻军员额二事,若先生能在刘使君面前美言一二,稍作通融,日后汉中尚有厚报。”说着,手指在木盒边缘轻轻一按,盒盖弹开一丝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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