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厉害。
既捧了曹操,又点了刘昭功劳可能“过大”,更暗指这封爵或许是朝廷的忌惮与安抚之策。
董谒者脸色一沉,盯着庞统:“阁下是?”
“在下庞统,添为州牧府幕僚。”
“原来是凤雏先生。”董谒者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语气稍缓,却仍强硬。
“先生博古通今,当知人臣奉诏,乃是大义。
辞让固是美德,然一辞可矣,再辞则近于伪,三辞……恐伤朝廷体面,寒陛下之心。
蜀公难道不欲忠君报国乎?”
“忠君报国,在心在行,岂在一纸诏书、一个爵位?”
法正此时也开口,声音冷澈,“董谒者口口声声朝廷体面、陛下之心,却不知赤壁战后,曹司空可曾向陛下请罪?
江北淮南之地,可曾真正还于朝廷治下?我主在交益,虽僻远,然每岁钱粮赋税,皆用于安民练兵,保境戍边,未敢有一丝一毫私蓄。
此等忠心,天地可鉴。
至于爵位……嘿嘿,当年刘益州亦曾受朝廷册封,然张鲁割据汉中,朝廷可曾发一兵一卒相助?可见爵位虚名,不及实际万一。”
句句戳心。
董谒者面皮涨红,指着法正:“你……你竟敢非议朝廷,质疑曹司空!”
“孝直何曾非议?”庞统接口,依旧带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董谒者何必动怒?莫非曹司空之事,说不得?”
董谒者气息粗重,显然未料到刘昭麾下文臣如此犀利难缠。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怒意,转向刘昭,语气放软了些,却带着某种暗示:
“蜀公,下官奉旨而来,只望成全君臣之义。
朝廷加封,实乃莫大恩荣。蜀公若受此爵,名正言顺,统御西南,谁人不服?
且……曹司空亦托下官转达,若蜀公愿奉朝廷正朔,岁岁朝贡,互通有无,则北顾无忧,可专心经略南中,乃至……更远之地。”
最后一句,声音压低,却足够让近前几人听清。
岁岁朝贡,奉正朔。
这便是条件,或者说,是曹操的价码,我给你名位,你向我称臣纳贡,咱们东西并立,互不侵犯。
堂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层意思。
刘昭依旧神色平静,看着董谒者,缓缓道:“曹司空美意,昭心领。
然益州初安,百废待兴,交州路远,漕运艰难。岁贡之事,力有未逮。
至于奉正朔……昭本就是汉臣,所作所为,无不为汉室社稷、天下黎民。
此心此志,可对天日,无需赘言。”
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
不答应纳贡,也不直接撕破脸说自己不认许都朝廷。
董谒者彻底冷了脸:“蜀公这是执意要拂逆朝廷美意了?”
“昭不敢。”刘昭微微躬身,“只是此事实在重大,关乎朝廷体统、二州民心,非昭一人可决。
请天使暂回馆驿歇息,容昭与属下商议,再行回复。”
这便是送客了。
董谒者盯着刘昭,良久,忽然冷笑一声:“好,好。
下官便在馆驿恭候蜀公‘商议’的结果。
但愿蜀公莫要自误,辜负了朝廷一片苦心,也……寒了曹司空期待之心。”
说罢,拂袖转身,率队离去。
使团队伍刚出府门,堂上便炸开了锅。
“主公!此乃曹操奸计,绝不可受!”甘宁第一个吼道。
“什么蜀公,分明是想让我等向他低头称臣!
末将愿提一旅之师,东出三峡,让许都看看,我昭武军儿郎的骨头硬不硬!”
严颜老成些,却也皱眉道:“主公,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此诏看似恩宠,实为枷锁。
若受之,则名分上矮了一头,且与刘豫州……恐生嫌隙。”
他未明说,但众人都懂——刘备一直以汉室宗亲、反曹忠臣自居,若刘昭接受了曹操控制的朝廷册封,政治上便与刘备背道而驰。
李严却沉吟道:“主公,下官以为……此爵位,或可暂受。”
见众人目光齐刷刷射来,他忙补充,“只是暂受名号,虚与委蛇。
益州新附,名位未固。有此朝廷明诏,主公治理二州更加名正言顺,可安抚益州部分仍心向朝廷的士民。
至于岁贡……大可拖延敷衍。曹操新败于赤壁,北方未稳,短期内无力西顾。
我方正可借此时机,全力消化二州,积蓄实力。
待羽翼丰满,届时是否奉诏,还不是主公一言而决?”
董和微微点头,补充:“正方(李严)所言,不无道理。
名器在手,总是好的。
且拒绝了,便是公然与许都朝廷对立,虽无实际损失,却给了曹操口实,或将逼其与孙权、刘备暂时缓和,先图西南。”
文臣中,明显分成了两派。
庞统、法正眉头紧锁,显然不赞同。
一直沉默的郭嘉此时缓缓开口:“正方、幼宰所虑,乃是务实之策。
然嘉以为,此诏看似蜜糖,实乃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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