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砍不裂,箭射不透,入水不沉,遇火难燃。
穿甲之士,可负甲泅渡大江,可顶着箭雨冲锋。汉人的弓弩?挠痒而已。”
他停在孟获面前,竖瞳盯着对方:“但你该知道,我乌戈部不出世已三十年。为何要为你破例?”
孟获咬牙:“若国主助我破汉,银冶洞往北三百里,七个部族的贡赋、矿山、猎场,尽归乌戈!此外……”
他深吸一口气,“我族祖传的三块‘星辰铁’,愿献予国主铸兵!”
洞内响起几声低低的吸气声。
连周围侍立的藤甲兵都忍不住投来目光。
星辰铁,传闻是天外陨石落于南中深山,经地火锤炼千年而成,质地奇轻却坚不可摧,是铸炼神兵的绝顶材料。
孟获一族世代秘藏,从未示人。
兀突骨的竖瞳微微收缩。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手掌同样覆盖着细密鳞片,指甲尖锐如钩:“铁呢?”
孟获从怀中取出一个兽皮包裹,层层打开。
内里是三块拳头大小、泛着暗蓝色金属光泽的矿石,表面天然生有星辰般的银色斑点,在幽光下流转着神秘光晕。
兀突骨接过星辰铁,入手极轻。
他屈指一弹,矿石发出清越悠长的震鸣,久久不散。
“好。”他将星辰铁攥在掌心,咧嘴露出森然笑意,“十日后,我带三万藤甲兵出山。
但孟获,你记着——此战之后,无论胜败,南中再无孟获大王,只有乌戈部属。”
孟获脸色一白,拳头捏紧,骨节发白。
但想起刘昭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想起三次被擒的屈辱,想起营寨前那场涤荡毒瘴的药雨……他最终垂下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诺。”
野象坡,昭武军大营。
刘昭站在坡顶,望着南方层叠群山。
渡过泸水已近一月,大军在此休整,分兵抚民,推行屯田,将昭武军的治理触角一点点向南延伸。
南中各部族态度悄然变化,先前畏惧孟获威势而观望者,如今已有十余部遣使来见,献上象征臣服的土产。
但刘昭知道,事情还没完。
孟获这样的人物,宁愿折断脊梁,也不会轻易低头。
三次释放,每一次都在他心中埋下更深的种子,但要让那种子破土发芽,还需要最后一场足够炽烈、足够彻底的暴雨。
“报——”
斥候飞马驰上坡顶,滚鞍下跪:“禀主公!
南方银冶洞方向,出现大规模蛮兵调动!
人数约三万,皆穿奇异藤甲,行军速度极快,距野象坡已不足五日路程!
另有……”斥候顿了顿,声音发紧,“蛮军阵前有一巨汉,身长丈余,肤生鳞甲,不似常人,疑为乌戈国主兀突骨!”
营中众将闻讯聚拢而来。
“藤甲兵?”甘宁皱眉,“末将偶闻南中有此异族,善制藤甲,轻便坚韧。但传闻终究是传闻……”
法正沉吟:“银冶洞乌戈部,三十年未出深山。
兀突骨此人,野史记载‘身长丈二,不食五谷,以生蛇恶兽为饭,身有鳞甲,刀箭不能伤’。
虽是夸大,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孟获请动此人,是孤注一掷了。”
吕凯补充道:“藤甲之利,在于轻便坚韧,且不畏潮湿,南中山林河流众多,寻常铁甲易锈沉重,藤甲却如鱼得水。
若真如传闻刀箭难入,倒是棘手。”
刘昭静静听着,目光仍投向南方。
归真境后期的灵觉如水波般铺开,隐约能感知到百里外那股汇聚而来的、混杂着野蛮、坚韧、冰冷的气息。
三万藤甲兵,加上一个天生异相的兀突骨——孟获这次,确实找到了一张够分量的底牌。
“传令。”刘昭转身,玄色披风在坡顶风中猎猎作响,“全军戒备,加固营防。
多备火油、火箭、钩镰、渔网。弓弩手全部换装破甲重箭,箭头淬火。”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另外,让工曹将库存的所有‘石脂水’运至前营。”
石脂水,即天然原油,此前多用于夜间照明、润滑车轴。
众将闻言一怔,不明所以。
“主公,石脂水遇火即燃,但藤甲浸油,恐怕……”严颜迟疑。
“正因浸油,才有趣。”刘昭走下坡顶,“三日后,于野象坡前开阔地列阵。
本座要亲眼看看,这刀枪不入的藤甲,究竟有何玄妙。”
第四日拂晓,野象坡南三十里。
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战马奔腾的蹄声,而是整齐划一、沉闷如鼓的脚步声。
三万藤甲兵排成百人宽、纵深数十列的庞大阵型,从晨雾中缓缓浮现。
昭武军前阵,士卒们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景象。
每一名蛮兵从头到脚包裹在暗沉油亮的藤甲中,甲片编织细密如鳞,关节处巧妙衔接,行动时发出唰唰的摩擦声。
他们手持弯刀或长矛,步伐整齐,眼神漠然,三万人的队伍竟几乎听不到杂音,只有脚步声、甲片摩擦声、以及某种压抑的、野兽般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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