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只有炭火噼啪声。
良久,刘昭忽然笑了。
“就这些?”
简雍一愣。
“玄德公既要守荆州,又要防江东,还要北拒曹操。”刘昭指尖轻叩案几。
“五万斛粮,够数万大军吃多久?一千张弩,分到各营能剩多少?五百领甲,连亲卫营都装备不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绵绵冬雨。
“当年与本座盟约,玄德公曾言:天下汹汹,当共扶汉室。今玄德公有困,本座岂能袖手?”
“孝直。”
法正上前:“主公。”
“传令仓曹,调粮十五万斛,分批运往荆州。
令工曹,拨弩三千张、箭三十万支、铁甲两千领、皮甲五千领。
再从滇池牧场选良马八百匹,一并送去。”刘昭声音不高,却字字斩钉截铁。
“另,从府库支钱五百万,助玄德公安抚灾民,恢复农事。”
话音落地,简雍猛地抬头,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预想过刘昭会答应,甚至预想过讨价还价,却绝未想到会是这般……这般慷慨!
这已远超刘备所求,几乎是所求之数的三倍!
法正脸色微变:“主公,虽我府库充盈,但如此手笔——”
“本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刘昭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玄德公在荆州一日,曹操便不能全力图我,孙权亦不敢西顾。这笔买卖,划算。”
他看向简雍,神色郑重:“宪和先生回去告诉玄德公,这些物资,是本座践当年之约。
荆州,绝不能落入孙权之手。
若事急,可暂让南三郡,但江陵、公安、夷陵一线,必须死守。”
简雍浑身一震。
这正是诸葛亮与刘备连日商议后,定下的最后底线!
刘昭竟一眼看穿!
“此外,”刘昭语气稍缓,“请转告孔明先生,他那‘三分天下’之策,本座很欣赏。但眼下,先活下来,再谈其他。”
简雍再拜,声音已带哽咽:“雍……代左将军,谢将军大恩!”
“不必谢。”刘昭亲手扶起他,“本座助玄德公,亦是助天下汉室。
去吧,物资调配需要时日,你先回驿馆歇息。三日之内,第一批粮船必发。”
简雍退去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偏厅重归寂静。
法正终于忍不住:“主公!纵是要助刘备,何至于此?
十五万斛粮、两千铁甲、八百战马……这已远超其所求数倍!”
张松也道:“且如此大手笔,必惊动曹操、孙权。
若两家因此警觉,如之奈何?”
刘昭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
“你们以为,玄德公撑不住荆州,对我们有何好处?”
“这……”法正迟疑。
“甘将军刚刚说的对,孙权得荆州,则全据长江,水军优势更大。”刘昭放下茶盏。
“曹操得荆州,则可西进巴蜀,南逼江东。无论哪种,我们都将陷入被动。”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天下舆图前,手指划过长江沿线。
“唯有玄德公在荆州,三家僵持,我们才能安心经营交益,开发南中。
玄德公就像一根钉子,钉在曹操与孙权之间,让他们谁都不得安生,谁都无力西顾。”
“可这般援助,也太过——”
“太过?”刘昭转身,眼中闪过深意,“你们可知,若有一日玄德公不在了,这接受了昭武数年输血、将士用着昭武军械、战马吃着昭武粮草的荆州……会是谁的荆州?”
法正与张松对视一眼,浑身一震。
他们忽然明白了主公的深谋远虑。
这不是单纯的援助,这是投资,是渗透,是未来的布局!
“去吧。”刘昭挥挥手,“抓紧调配物资。
记住,要大张旗鼓,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昭武是如何对待盟友的。”
“诺!”
二人退去。
刘昭独坐厅中,指尖摩挲着刘备那封亲笔信。
信纸边缘已起毛,显然被反复展开又合上。
他能想象那个自己血缘上的父亲、今生尚未相认的枭雄,写下这些字时的心情,骄傲如他,不到绝境,绝不会这般求援。
“玄德公啊玄德公,”刘昭轻声自语,目光复杂,“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剩下的路,得你自己走。”
但他心中清楚,这不仅仅是帮助。
这是为未来铺路。
那个他注定要认回的父亲,那个将来要继承的基业,现在多一分强盛,将来便多一分资本。
窗外雨势渐大。
三日后,江州码头。
三十艘满载粮秣的楼船在江面排开,帆桅如林。
甘宁率两千水军护航,玄底金边的昭武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岸上,简雍带着十余名荆州随从,向着送行的刘昭深深三拜。
“雍必如实禀报左将军。”简雍眼眶微红,“昭武之恩,荆州永世不忘。”
“一路顺风。”刘昭颔首,看着这个父亲麾下的谋士,语气温和,“转告玄德公,保重身体。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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