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净地大阵的光幕,在定军山前的黑夜里撑开一片孤岛般的安宁。
光幕内,营火哔剥,哨兵的身影在栅栏后规律移动。
光幕外,灰雾如活物般翻涌,雾中黑影幢幢,呜咽声与山风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股阴冷甜腻的气息被光幕阻隔了大半,但仍有丝丝缕缕渗透进来,提醒着所有人外面是何等境地。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沙盘已更新,定军山的轮廓被细致地堆砌出来,山前那片被灰雾笼罩的坡地用染黑的细沙标示。几面代表已知阵法影响边界的小旗插在沙盘边缘。旁边木架上,摊开着斥候白日冒险绘制的简陋山势草图,以及郭嘉以罗盘堪舆后标注的几处疑似地脉节点。
刘昭、庞统、郭嘉、法正围坐。管亥、周仓及几名太平道年长弟子也在侧旁听。气氛有些沉凝。
“阵势范围,白日已大致探明。”庞统用竹杖虚点沙盘上黑沙区域,“东西宽约四里,南北纵深二至三里,覆盖了整个进山通道。雾中煞气浓度不均,越靠近山脚,侵蚀越强。斥候的战马,在距山脚一里处便已失控。”
郭嘉将几枚铜钱放在沙盘几处:“嘉以‘分金定穴’之术粗略感应,地脉阴煞之气主要从山中三处涌出。”他指向沙盘上山体三个位置,“这里,这里,还有主峰背阴面此处。但此三处未必是阵眼,更可能是地脉自然宣泄口,被阵法利用、放大。”
法正看着那些简陋草图:“山中路径完全被雾气遮蔽,难以探查。抓来的几个附近山民都说,定军山本就多雾,但往年绝无这般浓郁诡异,更无那伤人元气的效力。此阵布下,应不超过两月。”
“不超过两月,便能成此气候……”一名太平道老弟子喃喃,“除非……除非布阵时用了极阴损的法子,比如大量血祭,或引动了古战场遗存的凶煞。”
帐内一时沉默。血祭,古战场……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这座阵比预想的更麻烦。
“得派人进去看看。”赵云开口道。他一直站在帐门处,望着外面光幕与灰雾的交界,此刻转身,“光在外围推测,难知虚实。末将愿率一队精锐,入雾探查。”
甘宁也嚷道:“算老子一个!这鬼里鬼气的雾,老子倒要瞧瞧里面是什么魑魅魍魉!”
刘昭没有立刻同意。他看向庞统、郭嘉。
庞统沉吟:“入阵探查,确有必要。但此阵凶险未知,寻常士卒进去,怕是有去无回。”
“那便用道法护身。”管亥抱拳,“少主,弟子愿带些修为扎实的师兄弟,配足‘清心’‘辟邪’‘护体’符箓,再以‘缚灵索’相连,以免走失,进去探一探。”
刘昭思忖片刻,摇头:“符箓抵御煞气侵蚀,时效有限。且雾中若有邪物攻击,被动防御终是下策。”他目光扫过众人,“这样。子龙,你挑选二十名胆大心细、身手最好的白毦兵。管亥、周仓,你二人率十名筑基期以上弟子同往。所有人配双倍‘清心符’,携带‘阳火符’‘破邪符’以备不测。再以浸过雄鸡血、刻画了‘定魂’符文的红绳,将所有人腰间相连,绳头留在此处。”
他指了指沙盘边缘一点:“以此地为起点,直线向山脚探入。不必求深,首要探明雾气中可见距离、地面状况、有无陷阱或邪物活动规律。遇敌不可恋战,以撤离为上。一个时辰为限,无论探到何处,必须撤回。”
“诺!”赵云、管亥、周仓肃然领命。
半个时辰后,一支三十三人的小队在光幕边缘集结完毕。
人人内穿软甲,外罩浸过朱砂水的粗布袍,面蒙浸药湿巾。腰间红绳串连,在昏暗中泛着暗红光泽。白毦兵持刀盾短弩,太平道弟子则握符持咒,神情紧绷。
刘昭亲自送至光幕边,最后嘱咐:“记住,一个时辰。红绳便是归路。”
“大将军放心!”赵云抱拳,率先一步跨出光幕。
淡白光幕如水纹微漾,三十三人依次没入灰雾之中。
光幕内,所有人屏息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红绳的另一端固定在木桩上,正被缓缓拖出,象征着探路队的前进。
起初,红绳抽出很平稳。约莫半刻钟后,绳身忽然剧烈抖动了几下!
“有情况!”周仓留下的副手低呼。
众人心提了起来。但抖动很快平息,红绳继续匀速抽出。又过了片刻,绳身再次抖动,这次持续时间稍长,还伴随着隐隐的、被雾气阻隔得微不可闻的叱咤与金铁交鸣声。
帐前一片死寂,只有红绳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雾中传来的、令人不安的呜咽。
时间一点点流逝。红绳已抽出近百丈长。
就在一个时辰将至,刘昭准备下令拉绳示警召回时,红绳的拖拽忽然停止。紧接着,猛地向内回抽!速度极快!
“回来了!”哨兵低喊。
灰雾翻涌,光影扭曲,几个人影踉跄着冲回光幕!
是赵云、管亥,以及八名白毦兵、四名太平道弟子。人人袍服破烂,沾满黑灰色黏腻的污迹,面色苍白,喘息粗重。赵云银甲上多了几道深深的抓痕,泛着黑气。管亥道袍撕裂,手臂一道伤口皮肉翻卷,流出的血竟是暗红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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