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西侧,靠近古崖葬地附近的山体,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揉捏、然后撕开!
大片大片的岩壁在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中坍塌、滑落,激起遮天蔽日的尘埃!
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碎石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下方数处隐秘的哨卡和防御工事瞬间掩埋。
一道长达百余丈、深不见底的狰狞裂痕,如同丑陋的伤疤,出现在山腰之上,滚滚烟尘从中冲天而起。
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核心阵基的彻底毁灭,维系“万煞幽冥阵”运转的枢纽被暴力拔除。遍布定军山各处的阵眼符文如同断了电的灯盏,接连闪烁、黯淡、最终崩碎无形。那笼罩山峦多日、浓得化不开、隔绝天日、压制灵觉的墨色“九幽迷雾”,失去了源源不断的地脉阴煞与怨力支撑,顿时成了无根浮萍。
山风不知从何处悄然生起。
起初只是微风,撩动尘埃。随即风力渐强,呼啸着掠过山脊林梢。弥漫在山间的墨色浓雾,在这突如其来的山风卷荡下,开始剧烈地翻滚、涌动,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雾气不再是沉甸甸地压着一切,而是变得稀薄、松散,阳光——久违的阳光,挣扎着透过逐渐变淡的雾霭,投下缕缕斑驳的光柱。
光柱落在泥泞的地面,落在残破的旌旗上,落在守军呆滞茫然的脸庞上。
温暖,却令人心慌。
“雾……雾散了?”一名倚在残破壁垒后的天师道士卒愣愣地伸出手,试图抓住一缕迅速飘散的黑气,掌心却只留下一丝阴凉,随即被阳光晒得微暖。
“地龙翻身!山崩了!”有人指着主峰西侧那仍在塌陷、烟尘冲天的恐怖景象,声音颤抖,充满恐惧。
“阵法……阵法气息没了!我感觉不到尊神之力了!”一名低阶祭酒脸色煞白,手中用来感应阵法的罗盘指针彻底停止转动,死寂无声。
恐慌如同瘟疫,在守军之中飞速蔓延。
连日来,他们依仗着“万煞幽冥阵”的庇护,依仗着山中无穷的阴煞鬼物,依仗着那似乎永远也散不去的迷雾,才敢与兵锋正盛、连战连捷的季汉军对峙。哪怕被袭扰得疲惫不堪,哪怕士气低落,心底总还存着一份“阵法不破,定军山永固”的虚幻信念,认为只要熬下去,拖到季汉军粮尽或南郑援兵到来,便有转机。
然而此刻,山崩地裂的景象就在眼前,赖以依仗的迷雾迅速消散,体内那丝与阵法相连的微弱感应彻底断绝……信念的支柱,轰然倒塌。
“败了……阵法被破了……”
“大祭酒呢?尊神呢?”
“季汉军杀上来了!快跑啊!”
绝望的呼喊开始出现,随即演变成混乱的溃逃。一些低级军官和狂热的祭酒试图弹压,呵斥,甚至挥刀砍倒了几名逃兵,但更多的人如同决堤的洪水,丢下兵器,脱掉碍事的甲胄,哭喊着向山林深处、向远离主峰的方向亡命奔逃。建制瞬间瓦解,军心彻底崩溃。
山脚下,季汉军大营。
甘宁一脚踏在营垒木桩上,瞪大眼睛望着定军山方向的剧变。他身上的锦袍沾满尘土,脸上还带着昨日在清风通道口与雾中鬼物厮杀留下的血污。
“我滴个乖乖……”他张大嘴,手中的环首刀都忘了挥舞,“这是……把山给捅穿了?”
身旁的张任同样神色震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的振奋与锐利。他清晰地看着山间墨雾的消散,感受着那股一直笼罩在营地周围的阴冷压抑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更看到了山腰处守军旗帜的混乱与溃散。
“阵法已破,守军溃乱。”张任的声音斩钉截铁,“兴霸,是时候了。”
“哈哈哈!老子等得骨头都痒了!”甘宁狂笑一声,猛地转身,对着营中严阵以待的将士们吼道:“儿郎们!都看见了吗?定军山的龟壳,让咱们少主从里边捅爆了!雾气散了,鬼崽子们没处躲了!跟老子杀上去,夺了这鸟山!”
“杀!杀!杀!”憋屈了多日的季汉军士卒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连日被困雾中,被动挨打,同袍伤亡的郁气,此刻尽数化为沸腾的战意。
几乎在同一时刻,东、西两条清风通道内,一直保持压力的季汉军部队也发现了山上的剧变和守军的溃象。无需等待中军命令,带队将校们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
“全军突击!攻山!”
“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战鼓擂动,号角长鸣。积蓄已久的季汉军,如同三股蓄满力量的洪流,沿着三条通道,向着雾气消散、守军崩溃的定军山主峰,发动了全面总攻!
这一次,再无迷雾遮眼,再无鬼物袭扰,更无那令人窒息的阵法压制。季汉军士卒们冲上山道,脚步轻盈,视野开阔,憋足了劲头。偶有零星的、试图负隅顽抗的天师道死忠或来不及逃走的鬼物拦路,立刻便被汹涌的兵潮淹没。
赵云与刘昭所在的突击队残部,此时也从那濒临崩塌的溶洞中艰难寻路撤出。他们出现在主峰西侧那片刚刚经历山崩、一片狼藉的区域。眼前是崩塌的山体、倒伏的树木、散落的守军尸体和跪地请降的俘虏,远处则是震天的喊杀声和季汉军漫山遍野推进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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