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阵法核心、那枚‘阳平治都功印’……”刘昭眼中闪过一丝深邃光芒,“待炮火试过城墙硬度,待城内人心浮动迹象显露,待地脉节点勘察明白……我自有计较。”
他站起身,走到帐边,望向暮色中那座如同巨兽蛰伏的南郑城。晚霞将城墙染上一层血色,更添几分肃杀与沉重。
“告诉将士们,汉中最后一战,就在此城。破城之日,必论功行赏,犒劳三军。”
翌日,战鼓擂响。
季汉大营四门洞开,军队如同四股铁流,在将领指挥下,轰然开向预定位置。
东门外,张任令旗挥落。
“放!”
“嘭!嘭!嘭!”
沉闷的巨响撕裂清晨的宁静。数十枚沉重的石弹、燃烧的火油罐,在配重炮车巨大臂杆的抛掷下,划破天空,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砸向南郑东城墙!
城头守军发出惊呼。然而,就在石弹进入城墙外约五十丈空域时,虚空中陡然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晕涟漪!
大多数石弹撞上这层涟漪,速度骤减,轨迹偏斜,仿佛砸入一团无形却坚韧至极的胶体。少数力道极强的,勉强穿透涟漪,击中城墙本体,却只爆起一团耀眼的金光和沉闷的撞击声,城墙青石上留下一个浅白的凹痕和些许碎屑,根本无法撼动其根本。燃烧的火油罐更是被涟漪提前引爆,化作漫天火雨洒落护城河,嗤嗤作响,徒增烟气。
南门外亦是如此。炮石轰击,尽数被那“天师护国大阵”的防护力场削弱、偏转,效果寥寥。
但张任面色不变,继续下令:“换散石,覆盖射击!弩炮上前,攒射垛口!”
炮车调整,改用较小石块进行面积覆盖。弩炮绷弦声密集响起,粗大的弩箭如飞蝗般扑向城头,虽大多被垛口和盾牌挡下,却也逼得守军不敢轻易露头,制造持续压力。
西、北两门,战斗更为激烈。
甘宁亲自披甲持刀,立于西门外临时垒起的土台上,咆哮如雷:“弓弩手,压住城头!刀盾手,护住填壕队!云梯队,跟老子冲!”
箭矢如雨,在空中交错。季汉军弓弩手拼力仰射,压制城头守军反击。数百名顶着厚重木排、盾牌的士卒,吼叫着冲向护城河,将沙袋、柴捆疯狂抛入河中。城头箭矢、滚木礌石落下,砸在木排盾牌上砰砰作响,不时有士卒惨叫着跌入河中,但后继者立刻补上。
数架简陋却结实的云梯被数十名壮汉扛着,在刀盾手掩护下,向着城墙猛冲。还未接近,城头便泼下滚烫的金汁,散发出恶臭,更有守军祭酒挥动令旗,释放出灼热的火球、凌厉的风刃,虽然穿过阵法后威力减弱,依旧给冲锋的季汉军带来伤亡。
甘宁看得双目赤红,却谨记命令——佯攻。他不断调整兵力,一波攻势受挫,立刻换另一波上前,保持压力,却绝不将精锐彻底投入蚁附攻城的绞肉战中。
北门,战斗同样胶着。守军依仗城墙高大、阵法护佑、符箓支援,抵抗顽强。季汉军虽攻势如潮,一时也难以取得实质进展,双方在城墙上下进行着残酷的消耗。
城头,张鲁一身杏黄道袍,外罩金线法衣,头戴莲冠,手持拂尘,立于南门城楼之上。他面容清矍,三缕长髯,此刻却眉头紧锁,望着城外四面八方涌来的汉军,以及那虽被阵法阻挡、却连绵不绝的炮石箭雨。
身旁,数名心腹祭酒、将领肃立,脸色凝重。
“教主,汉军攻势甚猛,四门同时加压,炮石虽难破阵,但长久下去,灵石消耗、士卒疲乏……”一名老祭酒低声道。
张鲁拂尘轻摆,神色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焦灼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定军山崩、万煞幽冥阵破的消息传来时,他险些道心失守。刘昭……那个张角的小弟子,刘备的长子,竟真能做到这一步?如今兵临城下,这“天师护国大阵”,真能挡住那柄斩破幽冥的赤霄剑吗?
“慌什么。”张鲁声音沉稳,带着惯有的、令人信服的韵律,“天师护国大阵,乃历代祖师心血,沟通南郑地脉,汇聚数十万信众愿力,更有‘都功印’镇守中枢,稳如磐岳。刘昭小儿攻势虽凶,不过徒耗力气。传令各部,谨守岗位,轮番休息。炮石箭矢,能避则避,不必硬抗。符箓法器,节省使用,以待关键之时。城内粮草充足,民心……本教主自有安抚之道。”
他顿了顿,望向城外那绵延无尽的汉军营垒,尤其是中军那杆高高飘扬的玄色“刘”字大纛,眼中冷光一闪。
“他们想耗,便陪他们耗。看是刘昭的粮草先尽,还是我南郑的城墙先垮!”
日落时分,第一日的猛攻暂告段落。
汉军鸣金收兵,留下城下满地狼藉——倾倒的云梯、漂浮着杂物与尸体的护城河、散落的箭矢与炮石碎块。城墙依旧巍然耸立,淡金色的阵法光晕在暮色中微弱闪烁,仿佛嘲讽着白日的徒劳。
季汉军大营,士气却并未受挫。相反,一种更加炽烈、更加沉凝的战意在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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