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威镇西将军帐下参军,成公英,拜见刘都督。”成公英拱手为礼,姿态不卑不亢。
“成公先生远来辛苦,看座。”刘昭抬手示意,态度温和,“马镇西镇守武威,保境安民,昭心甚慰。不知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成公英落座,接过亲兵奉上的热茶,略沾了沾唇便放下,开门见山:“不敢当。我家将军闻听都督提王师入凉,与韩镇西(韩遂)些许误会,相持于陇西,心甚忧虑。凉州地瘠民贫,久经战乱,实不堪再起大规模刀兵,徒令生灵涂炭,胡虏窃喜。故特遣英前来,欲为两家说和。若能化干戈为玉帛,使凉州重归安宁,亦不负朝廷重托,百姓所望。”
话说得冠冕堂皇,调解之意溢于言表。但帐中几人都清楚,所谓“说和”,不过是探听虚实的幌子。马腾想知道汉军的真实实力、作战意志,以及……价码。
刘昭微微一笑:“马镇西心系凉州百姓,昭感佩不已。然,韩文约割据州郡,不服王化,更兼勾结西域妖人,行邪法以害生灵,驱异兽以屠羌部,此非寻常误会,乃逆天悖理、人神共愤之举。王师吊民伐罪,正在于此。若韩文约能幡然悔悟,自缚请罪,交出为祸妖人,解散私兵,朝廷或可念其旧日微功,网开一面。否则,为靖地方、安黎庶,此战势在必行。”
他语气平和,却斩钉截铁,直接将韩遂定性为“勾结妖人”、“屠戮羌部”的逆臣贼子,占据了道义绝对高地,也堵死了成公英含糊其辞“调解”的可能。
成公英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这位年轻的季汉世子,言辞锋利,立场强硬,毫无转圜余地,且直接将韩遂最隐秘的污点(勾结妖邪)摊开来说,显然掌握了相当情报。他沉吟道:“都督所言,若属实情,自是天理难容。只是……凉州地远,消息繁杂,或有讹传亦未可知。且韩镇西经营凉州多年,颇得部分羌胡之心,麾下亦多善战之士,都督远道而来,欲毕其功于一役,恐非易事。战端一开,迁延日久,粮秣转运,士卒疲敝,皆是大患。”
这话绵里藏针,既质疑汉军情报真实性,又点出韩遂实力与汉军远征的困难,暗含劝诫莫要轻启战端、低估对手之意。
庞统适时接口,羽扇轻摇:“成公先生所虑,不无道理。然,先生可知,旬日之前,白狼原上,韩遂所驱‘血狼骑兵’袭杀先零羌部妇孺,我军为救盟友,与之血战,主将重伤,士卒喋血?此等行径,恐非‘讹传’所能掩盖。至于韩遂实力……”他笑了笑,语气转为平淡,“我家世子自益州提兵以来,破汉中坚城,收天师道众,所向披靡。今屯兵于此,深沟高垒,非不能战,实乃怜惜士卒,不欲多造杀伤,亦给凉州有识之士,一个择明主、弃暗投明的时机。”
一个出示血证,一个展现实力与气度,软硬兼施。
成公英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白狼原之事他略有耳闻,但细节不详。此刻听庞统亲口说出,且提及“主将重伤”,显然战斗惨烈远超想象。而对方提及“破汉中”、“收天师道”,更是隐隐展示其不仅军力强盛,更具备应对非常规力量的底蕴。他不由得重新打量帐中三人,刘昭沉稳如山,气度深不可测;庞统言辞机敏,锋芒内敛;诸葛亮虽少语,但那双沉静眼眸仿佛能洞悉一切。这季汉核心,绝非易于之辈。
“都督仁义,庞军师明鉴。”成公英放下茶盏,姿态放低了些,“英此次前来,确也为探查实情,回禀我家将军。凉州 future,关乎万千生灵,不可不慎。都督方才言,给凉州有识之士时机,不知……这‘时机’二字,作何解?”他开始试探真正的价码。
刘昭看着成公英,知道对方已从最初的“调解”姿态,转向了更务实的探询。他缓声道:“凉州 future,当归于王化,安于生息。凡顺天应人、助朝廷平定祸乱者,必论功行赏,保其家业,授以官职,共享太平。马镇西乃汉伏波将军之后,世代忠良,若愿助朝廷讨逆,或至少保境中立,不助纣为虐,朝廷岂会亏待功臣之后?届时,凉州安定,商路畅通,武威繁荣可期,马家富贵亦可长保。此乃昭之肺腑,亦望先生转达马镇西。”
承诺清晰,利益分明,既给了马腾保持中立的台阶,也画出了合作的美好前景。
成公英默然片刻,起身再次拱手:“都督之言,英必一字不漏,转呈我家将军。凉州之事,千头万绪,非一时可决。英还需在营中盘桓两日,观贵军容,以便回禀时言之有物,不知可否?”
这是要亲眼看看季汉军的虚实了。
“先生请便。”刘昭欣然应允,“我让孝直陪同先生,营中各处,除机要之地,皆可观看。”
接下来的两日,法正陪着成公英在汉军营中走动。成公英看得仔细,从壕沟的深度、栅栏的坚固、塔楼符文的精细,到士卒操练的阵列、弓弩齐射的威力、骑兵突击的章法,再到粮草堆积的规模、医营伤兵的救治、甚至士卒饭后闲暇的士气面貌,无一不落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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