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午后,他进入山区。山势开始变得陡峭嶙峋,植被稀疏,裸露的岩石多呈暗红色,仿佛被鲜血浸染过。那种异样气息明显浓烈起来,空气中甚至开始飘荡着极其微弱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嘶吼与呢喃幻听。刘昭运转太平清心咒,护住灵台清明,同时将敛息之术提到最高,身形与山石阴影几乎融为一体,小心前行。
日落时分,他在一处高耸的石崖上,远远望见了第一处人烟痕迹——并非村落,而是一座倚着山壁修建的、粗陋却透着蛮荒气息的石头堡垒。堡垒规模不大,隐约可见人影走动,建筑风格与羌人、汉人皆不相同,更多使用兽骨、皮毛作为装饰,堡垒最高处,竖立着一面暗红色的旗帜,上面用惨白的颜料绘制着一个抽象而狰狞的狼头图案。
血狼王庭的外围哨站。
刘昭没有靠近,而是攀上附近一座更高的山峰,于绝壁缝隙中藏身,默默观察。夜幕降临,堡垒中燃起篝火,隐约传来狂野的呼喝与类似祭祀的吟唱声,那异样气息也随之波动。他耐心等待着。
直到后半夜,堡垒中喧嚣渐息。刘昭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滑下山崖,避开几处简陋却透着邪气的警戒符纹(在他眼中清晰可见),轻松越过不高的石墙,潜入堡垒内部。
堡垒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为肮脏混乱,地面随处可见不明动物的骨骸和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臊与某种草药燃烧后的呛人烟味。大部分简陋的石屋木棚内传出粗重的鼾声,间或夹杂着痛苦的呻吟或梦呓般的低吼。
刘昭如同鬼影,在阴影中穿行,神识如水银泻地般谨慎探出,避开几处气息阴冷晦暗的所在(应是妖巫居所),最终锁定了堡垒中央一处相对宽敞、以粗大木桩围起的空地。
空地中央,是一个用黑色石头垒砌而成的圆形池子,约莫丈许见方,池边刻满了扭曲邪异的符文,此刻仍有暗红色的微光在符文沟壑中缓缓流转。池中并非清水,而是一种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暗红液体,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其中散发出的浓郁血腥气与一股辛辣刺鼻的药草味。几个残留的木勺随意丢在池边。
这便是“狂血汤”的调制与储存之地?刘昭隐匿气息,静静观察。那池中液体蕴含的暴戾、混乱的能量波动,与他感知到的异样气息同源,只是浓度高了百倍不止。其中混杂着至少三种以上强大妖兽的精血气息,以及数种性质偏激、能强烈刺激神魂与肉身的邪异植物药力。寻常人饮下此物,气血固然会瞬间沸腾暴涨,获得巨力,但神魂必受剧烈冲击与污染,长期饮用,神智沉沦几乎是必然。
他正欲进一步探查池边符文的具体作用,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忽然从空地另一侧传来。刘昭身形一闪,没入旁边一座堆放杂物的石屋阴影中。
只见约莫二十名血狼王庭战士,在一个身着暗红袍、脸上涂着油彩的枯瘦老者带领下,走入空地。这些战士与白狼原所见类似,眼神浑浊,带着野兽般的凶光,只是此刻似乎较为“平静”。他们在老者的吟唱指挥下,排成队列,依次走到血池边,用木勺舀起一勺粘稠的“狂血汤”,面无表情地仰头灌下。
汤液入腹,效果立现!这些战士身体瞬间绷紧,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眼中红光大盛,周身开始散发出那种熟悉的、令人不适的狂暴气息。但很快,在老者的某种咒语安抚下,他们又渐渐“平静”下来,只是眼神愈发空洞,如同被抽走了部分灵魂。
接着,老者带领这些战士转向空地另一侧。那里,矗立着一座更加令人心悸的造物——一座完全由各种兽骨(其中不乏巨大无比、显然非寻常野兽所有的骨骼)垒砌而成的锥形祭坛!祭坛高约两丈,顶端放置着一颗硕大无比、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火焰的狼类头骨。祭坛表面,同样刻满了比血池边更为复杂、古老的邪异符文,此刻正散发着微弱但凝实的暗红血光。
老者示意战士们跪伏在祭坛前,开始举行仪式。他手持一柄骨刀,割破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洒在祭坛基座,口中吟唱着音调古怪、充满亵渎意味的咒文。随着咒文进行,祭坛顶端的狼头骨眼中绿焰大盛,一道道肉眼几乎难见的淡红色血线自祭坛符文蔓延而出,如同活物般攀附上跪伏战士的身体,缓缓渗入他们体内。
接受仪式的战士们身体微微颤抖,脸上流露出痛苦与迷醉交织的诡异神情,周身气息却在这个过程中,与那祭坛、与整个堡垒弥漫的异样气息,变得更加紧密、同质。仿佛有一条无形的锁链,将他们与这祭坛深处某个存在连接在了一起。
刘昭屏息凝神,将全部感知聚焦于那座白骨祭坛。他的神识小心翼翼地避开祭坛表面活跃的邪力,如同最细的探针,向着祭坛内部、向着更深处的地脉连接点探寻过去。
起初是一片浓郁得化不开的血煞与怨念,仿佛积累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恐惧与痛苦。但当他神识突破这层屏障,继续向下时,一股深沉、古老、充满了暴虐与贪婪的意志,如同沉睡的凶兽,骤然被他惊动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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