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早早关闭,街巷实行宵禁,一队队韩遂嫡系精兵彻夜巡逻,刀甲森然。
普通士卒与百姓只知大战将至,却不知真正让韩遂恐惧的,并非城外可能出现的汉军,而是城内即将开始的、与深渊的交易。
府邸地下,一处隐秘的密室。
这里与血狼王庭的白骨祭坛截然不同,没有堆积的骸骨,没有血腥的池沼,反而异常“干净”。
四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地面以暗红纹路勾勒出复杂的星图状阵法,阵法中央,摆放着一尊三尺见方的黑色玉质祭盘。
祭盘表面天然生着扭曲的纹路,在昏暗的烛火下,那些纹路仿佛在缓缓蠕动,多看几眼便让人头晕目眩。
韩遂已换上一身纯黑色绣暗金符文的长袍,头发披散,赤足立于阵外。
杨秋侍立一旁,这位以机巧谄媚着称的谋士此刻脸色发白,手指不自觉绞着袖口。
密室角落,三十名精挑细选出的死士沉默跪伏。
这些人个个气息阴冷,眼神麻木,都是韩遂多年蓄养、以秘药和酷法控制的心腹,手中沾满鲜血,早已没了常人的畏惧。
韩遂深吸一口气,从杨秋手中接过一柄嵌着幽绿宝石的骨刀。
刀锋划过掌心,暗红的血滴落在黑玉祭盘中央。
血液没有流淌,反而被祭盘迅速吸收,那些天然纹路骤然亮起暗沉的红光,整间密室的温度陡然下降。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韩遂开始吟诵拗口晦涩的音节,那不是汉语,也非羌胡语,而是某种更古老、更亵渎的语言。
每吐出一个音节,他脸上的血色便褪去一分,密室内的空气却越来越粘稠,仿佛有无数无形的视线从祭盘深处投来。
祭盘上的红光越来越盛,渐渐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不断扭曲变幻的影子。
影子没有固定形态,时而似狰狞兽首,时而如百眼触手,中心处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如同注视着猎物的毒蛇之眼。
压抑的、令人神魂刺痛的威压弥漫开来。
杨秋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地面,浑身颤抖。
连那些死士也忍不住绷紧了身躯。
韩遂强忍着灵魂层面的不适与恶心,维持着吟诵。
直到祭盘上的影子相对稳定,化作一团翻涌的黑红雾球,他才停下,用嘶哑的声音开口:
“黑沙尊者座下使者……金城韩遂,乞见。”
雾球中传出低沉的笑声,那笑声直接响在每个人脑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质感:“韩遂……汝之供奉,已三月未至。今日以精血急召,所为何事?”
“凉州剧变。”韩遂开门见山,语速极快,“汉廷遣刘昭统兵入凉,其人乃张角余孽,精通道法,麾下修士众多。
彼已破我先零羌盟约,更于三日前,潜入血狼山,毁白骨祭坛,灭狼妖残魂,血狼王庭……已不复存在。”
“哦?”雾球中的声音透出一丝讶异,随即是玩味,“狼赫那废物,果然撑不住了。化神残魂,被一归真小辈所灭?有趣……那张角传承,倒有几分门道。”
韩遂心头一沉——对方关注点全然不在他的困境,反而对刘昭更感兴趣。他咬牙继续:
“刘昭整合羌胡,聚兵已近十万,不日便将东进。金城危在旦夕。韩遂恳请尊者施以援手,助我退敌!韩遂愿倾尽所有,加倍供奉!”
“加倍?”雾球中的笑声更明显了,充满讥诮,“韩遂,你那些金银珠玉,于我如尘土。
生魂血祭,你每次抠抠搜搜,不过献上数百战俘老弱,纯度低劣。本尊麾下魔将修炼所需,岂是这点残羹冷炙能满足?”
韩遂额头渗出冷汗:“那……尊者欲求何物?但凡韩遂所有——”
“凉州。”雾球中的声音陡然转冷,吐出两个字。
韩遂一怔。
“本尊要凉州一半生灵之魂。”那声音慢条斯理,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骨髓,“不是战俘,不是羌奴,是这凉州诸郡,所有城池、部落,活生生的人。
男女老幼,修士凡人,取其魂,炼其魄,以百日为限,铸‘万灵血煞幡’。此为定金。待击退汉军,助你彻底掌控凉州后,另半生灵之魂,亦需献上。”
密室死寂。
杨秋瘫软在地,裤裆已湿。连那些死士也抬起头,麻木的眼中首次出现惊恐。
一半生灵!凉州虽地广人稀,诸郡加起来也有百万之众!一半,便是五十万活人生魂!这是真正的屠州灭种!
韩遂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一、一半……尊者,这、这太过……”
“太过?”雾球猛然膨胀,恐怖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压下,韩遂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
“韩遂,你以为你在跟谁讨价还价?没有本尊,你二十年前就该死在北宫伯玉刀下!没有血狼王庭那点微末邪法支撑,你能压服诸羌?
如今大难临头,倒想惜命惜民了?”声音骤然转厉,“要么应下,本尊派座下‘黑煞骑’与‘炼魂法师’助你,保你不死。要么……你现在就可以去准备棺材,等着刘昭将你韩氏一族连根拔起,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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