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金城上空的薄雾,照亮了这座刚刚经历炼狱的边城。
南城门完全洞开,沉重的包铁门扇歪斜地靠在两侧城墙上,门板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和干涸发黑的血迹。吊桥放下,桥面木板上黏着厚厚的血痂,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汉军玄色旗帜最先从城门洞中探出,紧接着是整齐的步兵方阵。铁甲摩擦声、皮靴踏地声、兵刃轻磕盾牌声——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压过了城内零星的哭泣与呻吟。
刘昭策马入城,赤霄剑悬于腰间,月白常服上纤尘不染。他身后,庞统与诸葛亮并辔而行,再往后是赵云、甘宁等将领。白毦兵与星宿卫分列两侧,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剑,警惕地扫视着街道两侧。
街道景象触目惊心。
倒塌的房屋如同被巨人踩碎的积木,梁柱断裂,土石堆积。几处火头虽已被扑灭,但焦黑的木料仍冒着缕缕青烟,空气中混杂着焦糊味、血腥味和某种更深沉的腐臭。尸体堆积在街角巷尾,大多残缺不全,有的被血煞侵蚀得只剩皮包骨头,呈现诡异的暗红色。
侥幸活下来的百姓瑟缩在废墟阴影里,如同受惊的鼠兔。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除了恐惧,还有深深的麻木。几个孩童趴在母亲怀里,连哭都不敢出声,只睁着空洞的大眼睛望着行进的军队。
“传令。”刘昭声音平静,“各部按预定区域展开。一,扑灭余火,清理街道,三日内必须让主干道畅通;二,收殓尸体,无论敌我,集中焚烧深埋,以石灰消毒;三,搭建粥棚,开仓放粮,凡城中百姓,每日凭户籍领粥两碗;四,设立医营,救治伤患,不分军民。”
“诺!”传令兵飞奔而去。
庞统补充道:“降卒需单独划区看管,收缴兵器铠甲,登记造册。凡有伤者,同样救治。敢有骚乱者,立斩。”
命令一道道传达下去。这支刚刚经历血战的军队,展现出惊人的效率与纪律。步兵队分作数股,有的扛着沙土包冲向仍在冒烟的火场,有的两人一组抬着门板收集尸体,有的在空旷处垒砌临时灶台,大锅架起,粟米倒进沸水。
秩序,如同滴入浊水的明矾,缓缓沉淀下来。
程银、侯选、李堪等韩军旧将被带到刘昭马前。三人卸了甲胄,只穿单衣,五花大绑,跪在满是血污的街道上。程银脸上那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刀疤格外狰狞,此刻却面色惨白,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微微发抖。
“罪将……恭迎都督。”程银声音嘶哑。
刘昭俯视三人,片刻,开口:“韩遂已死,尔等可愿降?”
“愿降!罪将愿降!”三人几乎同时喊出,声音急促,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惶恐,“末将等愿为都督效犬马之劳,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刘昭语气平淡,“韩遂勾结魔道,荼毒凉州,尔等为虎作伥多年,手中血债累累。这罪,如何戴?”
三人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单衣。
“不过——”刘昭话锋一转,“念在尔等最终开城,免去更多伤亡,可暂留性命。即刻起,约束旧部,配合整编。凡有异动,格杀勿论。待凉州平定,再论功过。”
“谢都督不杀之恩!末将等必尽心竭力,绝无二心!”
三人砰砰磕头,额上皮破血流。
“带下去,分开看管。”刘昭挥手。
亲卫上前,将三人押走。
这时,甘宁大步走来,甲胄上血迹未干,脸上却带着亢奋:“都督!城中武库、粮仓已全部控制!武库内存有制式环首刀三千柄、长矛五千杆、弓弩两千副、箭矢十余万支!粮仓中粟米、麦子堆积如山,足够全城军民食用半年!”
“好。”刘昭颔首,“严加看守,凡有私取者,斩。”
“末将明白!”甘宁咧嘴一笑,转身又风风火火去了。
庞统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诸葛亮羽扇轻摇,低声道:“韩遂经营多年,积蓄丰厚。这些军械粮草,正好用以安抚军民,整编降卒,更可支援后续战事。”
“后续战事……”庞统眯起眼睛,“襄武、允街二城尚在韩遂残部手中,凉州各郡更有不少墙头草在观望。金城虽破,凉州还未定。”
正说着,一骑快马从北门方向疾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滚鞍落马,单膝跪地:“报!北面三十里发现韩遂残部骑兵,约两千人,打着‘阎’字旗号,正向北逃窜!”
“阎行。”刘昭眼神微冷,“韩遂女婿,倒是跑得快。”
“末将愿往追击!”马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银甲染血,但眼神锐利如鹰,显然白日厮杀未尽兴。
“不。”刘昭摇头,“穷寇莫追。阎行仓皇北逃,必是往襄武方向。传令马岱,率三千西凉铁骑尾随监视,不必接战,只要盯住他们动向,随时回报。待金城安定,再图襄武。”
“诺!”传令兵领命而去。
马超有些遗憾,但并未多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