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县的硝烟散尽第七日,汉军大营便再次拔寨东移。
秋意渐深,黄土高原上的风开始带上刺骨的寒意。
浩荡军伍沿着官道向东推进,赤色旗帜在苍黄天地间连绵如血。
沿途所见,弘农郡东部诸县早已望风归附,官吏捧印跪迎于道旁,百姓箪食壶浆者虽不多,但眼中那份长久压抑后的希冀与忐忑,却是真切。
潼关、陕县两战,尤其是陕县夏侯廉的暴行与覆灭,消息早已如野火燎原。
人心向背,在刀剑与鲜血的映照下,变得清晰而残酷。
中军,刘昭勒马,望向东方天际线上隐约起伏的群山轮廓。
“前面便是函谷关。”诸葛亮策马上前,羽扇轻指,“秦时旧关,东汉初年废置。
曹操迎天子都许后,为固守洛阳西陲,于建安初年遣人修缮,虽不及潼关险绝,却也是控扼崤函古道咽喉之地。”
庞统在侧,接口道:“据报,曹操已遣徐晃徐公明,率精兵两万,进驻函谷,深沟高垒,严阵以待。
徐晃此人,治军之严谨,用兵之沉稳,在曹营诸将中可入前列,非夏侯廉辈可比。”
“徐公明……”刘昭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脑海中浮现的是另一段时空记忆里,那位长坂坡持斧欲战赵云,樊城外水淹七军时固守营垒的沉稳身影。
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
马超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锐利弧度:“徐晃?来得正好!潼关杀得不够痛快,陕县那厮更是个没胆的鼠辈!
某倒要看看,这曹营名将,能挡我西凉铁骑几合!”
赵云神色平静,眼中却有精光流转:“徐晃善守,必有所恃。
函谷关地形虽稍阔于潼关,却依然夹在崤山与黄河之间,我军难以展开全部兵力。强攻硬撼,恐非上策。”
刘昭不语,只轻轻一夹马腹。
胯下战马嘶鸣一声,加速向前。
身后大军如赤色洪流,滚滚东去。
两日后,午时。
汉军前锋抵达函谷关西二十里外一处高塬。刘昭率众将登塬了望。
眼前景象,与潼关截然不同。
潼关是卡死在最狭窄处的咽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而函谷关,则更像一道横亘在崤山余脉与黄河岸之间的厚重城墙。
关城本身建在较为开阔的塬地上,两侧山势虽仍陡峭,但并非不可攀援的绝壁。
关前,是大片相对平缓的坡地,一直延伸到汉军立足的塬下。
然而,此刻这片本可用来集结兵马、发起冲锋的坡地,已彻底变了模样。
一道、两道、三道……目力所及,至少五道又宽又深的壕沟,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横亘在关城之前。
壕沟边缘新翻的泥土还是深褐色,沟底隐约可见削尖的木桩。
壕沟与壕沟之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鹿角、拒马,杂乱的枝杈和削尖的木桩交织成一片死亡森林,将通往关墙的道路切割得支离破碎。
更令人心悸的是关墙本身。
原本残破的秦汉旧关墙已被彻底加固、加高,墙体以青砖包砌,在秋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墙头旌旗林立,哨楼密布,垛口后无数人影绰绰,兵甲的反光星星点点。
关前百步之内,地面明显被平整过,毫无遮蔽,任何企图靠近的部队都将暴露在守军弓弩的绝对覆盖之下。
一股森严、厚重、几乎令人窒息的防御气势,扑面而来。
“好家伙……”张嶷倒吸一口凉气,“这徐晃,是把函谷关当成铁桶来箍了!”
管亥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纵横交错的壕沟拒马,闷声道:“这他娘的,骑兵根本冲不起来!云梯、冲车也难推进!”
马超脸色也凝重起来,他是骑兵统帅,一眼就看出这片战场对骑兵的极端不友好。
那些壕沟的宽度和深度,绝非战马可以轻易跨越。
即便填平几处,缓慢通过时,也将成为城头弩机的活靶子。
诸葛亮羽扇轻摇,缓缓道:“深沟高垒,以逸待劳。
徐晃这是打定主意,要在此处耗尽我军锐气,拖延时日。
看关墙规制与壕沟土色,修缮布防绝非旬日之功。曹操恐在潼关失守后,便已急令徐晃来此经营。”
庞统冷笑:“稳守之策,倒也符合徐公明性情。
只是他将关前弄得如此面目全非,是打定主意不让我军轻易靠近关墙半步。
那些壕沟,不仅阻步骑,更可防备我军挖掘地道。”
刘昭目光锐利,缓缓扫过关城每一处细节。
他的视线在关墙两侧的山岭上停留片刻,又落回那令人头疼的防御工事上。
“徐晃确是知兵之人。”刘昭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他将地利利用到了极致,更用人力补足了地势相对开阔的缺陷。强攻,正中其下怀。”
“都督,是否分兵绕击侧后?或从黄河水路……”赵云提出设想。
刘昭摇头:“函谷关北临黄河,水流湍急,岸陡难行,大规模舟师难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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