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败走,带走的不仅是亲卫残部,更是函谷关最后一点凝聚的抵抗意志。
当那杆代表主将的“徐”字大旗消失在东门方向,关内尚在零星抵抗的曹军士卒,仿佛被抽掉了脊梁。
有人茫然地丢下兵器,抱头蹲在墙角;有人发一声喊,丢盔弃甲,向着尚未被汉军完全控制的北墙、南墙逃窜,甚至慌不择路跳入冰冷的黄河支流;
更多的人,在汉军“降者不杀”的震天呼喝声中,选择了跪地请降。
抵抗如同烈阳下的残雪,迅速消融。
天色将明未明,东方天际露出一线鱼肚白,映衬着关内尚未熄灭的余烬和袅袅升腾的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气、汗臭和烟尘混合的刺鼻味道。
街道上、城墙下、废墟间,到处都是尸体。
有曹军的,也有汉军死士的,更多的,是被昨夜大火吞噬或混乱践踏而亡的无辜民夫、俘虏。
一些侥幸未死的伤者发出低微的呻吟,在清晨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汉军主力已完全控制四门,正在各级将官的喝令下,迅速清理战场,扑灭残火,收拢降兵,维持秩序。
精锐部队则沿着主要街道向内肃清,占领武库、粮仓(尽管部分已被焚毁)、官署、营房等要害。
刘昭并未在西门久留。
他留下马超、张嶷负责肃清西区、收拢死士伤亡,自己带着赵云及一队白毦兵,向着关城中心徐晃的指挥署衙走去。
赤霄剑已归鞘,剑柄上沾着些微血迹。他脸色略显苍白,与徐晃一战虽胜,但强行催动周天星辰之力施展“星陨”,又长时间维持地脉通道,消耗亦是巨大。
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沉静锐利,扫视着这座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关城。
指挥署衙位于关城中心偏北,是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
昨夜大火似乎有意避开了这里,只是外墙有些烟熏痕迹。
门口守着几名神情紧张的汉军士卒,见到刘昭,连忙行礼。
“里面清理过了?”刘昭问。
“禀都督,庞军师已先一步带人进入,正在清查文书。”士卒恭敬回答。
刘昭点点头,迈步而入。
院落内还算整洁,正堂中,庞统正伏在宽大的案几上,就着窗外渐亮的天光,飞快地翻阅堆积如山的简牍、绢帛。
几名书记官在旁协助整理。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墨香和灰尘味道。
“士元,可有收获?”刘昭走近。
庞统闻声抬头,脸上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都督!大有收获!
徐晃走得仓促,许多紧要文书未来得及彻底焚毁,只是胡乱堆在角落用火油泼过,烧了些表皮,内里大多完好!”
他拿起几卷边缘焦黑的绢帛,递了过来:“这是近半月来自洛阳、许都以及各方镇守将领发往函谷关的军情文书副本!
还有徐晃上报的关防部署、军需调度记录!”
刘昭接过,快速浏览。
前面的内容多是日常军务往来,曹操对徐晃守关的勉励,各地粮草调配情况等等。
但越往后翻,绢帛上的字迹越发新鲜,内容也越发令人心惊。
一份三日前发自洛阳的密令,语气急促:“着徐公明固守函谷,不得浪战,迟滞汉军锋芒。
丞相已亲临洛阳坐镇,统筹全局……”
另一份两日前的军报抄件,来自镇守颍川方向的张辽:“……本部已奉令北移,前锋已抵轩辕关,旬日内可至洛阳东南……”
还有一份一日前的急报,来自武关方向的张合:“……闻潼关有变,已星夜兼程东返,预计五日可抵伊阙……”
最后,是一份墨迹尤新、似乎昨日才送到的绝密手谕,上面是曹操特有的潦草字迹与印鉴:
“公明:函谷关乎洛阳门户,万不可失。
然若事急,当以保全精锐为上,可退守新安、渑池一线,依城再战。
本相已调文远、儁乂疾趋洛阳,届时合兵,当与刘氏小儿决于洛水之阳!慎之,勉之!”
刘昭放下绢帛,沉默片刻。正堂内只听得见庞统翻阅竹简的沙沙声和窗外渐渐响起的汉军清理战场的号令声。
“曹操……已经到了洛阳。”刘昭缓缓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不止。”庞统直起身,指着地图,“看这几份文书提及的兵力调动。
张辽自颍川北来,张合自武关东返,此二人皆是曹营顶尖大将,所部亦是精锐。
加上洛阳原有守军,及可能从并州、幽州南下的援兵……曹操这是要将手中最硬的几张牌,全部押在洛阳城下了。”
“决于洛水之阳……”刘昭重复着曹操手谕中的字句,走到堂门口,望向东方。
晨光渐亮,驱散了最后一点夜色,也照清了函谷关东面逐渐开阔的河谷地貌。
远处,崤山余脉如巨龙匍匐,更东方,视野的尽头,是朦胧胧胧、天地相接的一线。
那里,就是八百里秦川的尽头。
那里,就是东汉帝国曾经的都城——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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