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卯时初。
铁壁关西面三百里,天空的颜色开始不对劲。
先是淡金,仿佛朝霞提前染透了整片苍穹。接着转为暗金,云层凝实如铅,沉沉下压。
最后云层深处透出琉璃般的七彩光晕,光晕旋转,梵唱声由远及近,初时缥缈如山谷回音,三个呼吸后便化作震耳欲聋的轰鸣。
不是万马奔腾,不是雷霆炸裂,是亿万僧侣同时诵经的合鸣。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实质的重量,砸在关墙上,砸在守军胸口,砸得护城大阵的符文明灭不定。
“戒备——!”
了望塔上,值夜校尉的吼声撕破晨雾。
关墙通道内,昨夜才勉强熟悉阵法的三千新武者,此刻脸色发白。有人腿肚子打颤,有人死死攥住刀柄,指节捏得发青。但没人逃跑——身后是刚领到的《周天武道诀》第四层玉简,是家中父母妻儿按了手印的“死战书”,是太子殿下那句“一寸不让”。
关楼顶层,赵云按着腰间剑柄,白甲在暗金光晕下泛着冷冽的色泽。他身侧,张飞右臂还缠着绷带,左拳却已攥得咯咯作响。马超、黄忠分立左右,气息尚未完全恢复,但眼神锐利如鹰。
赵公明立在檐角,黑色道袍被梵唱引动的狂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掌心托着一枚紫色雷珠,雷珠表面电弧跳跃,与天空压下的佛光隐隐对抗。
“来了。”赵云开口。
话音落下的刹那,西方天际线,暗金云层突然向两侧分开。
首先出现的,是二十尊巍峨法相。
有的三头六臂,各持宝杵、金轮、莲花、经卷,面目或慈悲或愤怒;有的足踏七彩莲台,脑后悬浮着层层光轮,光轮中可见日月星辰虚影旋转;有的身缠暗金巨蟒,蟒首狰狞,吞吐间黑风呼啸;有的背生十二对琉璃光翼,每一片羽翼都烙印着密密麻麻的梵文……
二十诸天。
他们并未完全显化真身,而是以百丈高的法相形态立于云端。法相散发出的威压如无形海啸,排山倒海般拍向铁壁关。关墙上,数十名修为较弱的新武者闷哼一声,口鼻溢血,却被身旁老兵死死架住。
“站稳!”老兵嘶吼,“吐纳!运转功法!”
三千武者同时咬牙,按照《周天武道诀》第四层的法门调息。一股微弱却坚韧的人道气机自他们身上升起,三千缕汇成一股,竟勉强顶住了第一波威压冲击。
诸天法相之后,四道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的气息缓缓浮现。
左首,月光如瀑。一道朦胧身影端坐月轮之中,面容模糊,只觉清冷孤高,目光落下时,关墙上的火把、阵法的灵光、甚至武者周身的气劲,都仿佛要冻结凝固。
右首,檀香弥漫。宝檀华菩萨赤足踏虚空,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生出一朵金色婆罗花。花香弥漫之处,守军心中莫名生出祥和宁静之感,握刀的手竟有些松了。
第三道气息,药香缭绕。药王菩萨手持玉瓶,瓶中杨柳枝青翠欲滴,轻轻一晃,便有甘霖般的清露洒落。这清露触及佛光则令其更盛,触及关墙阵法却让符文微微黯淡。
第四道,宝光冲霄。药上菩萨周身环绕着七宝璎珞,每一件宝物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仿佛随意一件掷出,便能砸碎山河。
四大古菩萨,未露全貌,只是将自身道韵散开,与二十诸天的杀伐威压融合,化作更加难以抗拒的“势”。
但这还没完。
三千道暗金色的流光自云层深处射出,落在诸天法相前方,化作三千尊身披金甲、手持降魔杵、怒目圆睁的护法明王。他们身高皆在三丈开外,肌肉虬结如龙,周身缠绕着实质般的金刚怒火,三千道气息联结成阵,竟在天空铺开一片覆盖百里的“明王怒焰领域”。
领域内,梵唱声陡然拔高,化作撼动神魂的战吼:
“南无——金刚护法——!”
声浪过处,铁壁关护城大阵最外层的三道光幕,应声炸碎!
“启阵!”赵云厉喝。
关内九座阵眼同时点亮,积蓄数日的灵玉疯狂燃烧,化作九道粗大的光柱冲天而起,在关墙上空交织成一面巨大的八卦光图。光图旋转,勉强抵住明王领域的进一步侵蚀。
然而佛门的杀招,此刻才真正显露。
二十诸天法相同时抬手。
每一尊法相掌心,都托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净土种子”。种子呈琉璃色,表面流淌着亿万细密的佛门经文,仔细看去,经文深处竟有无数比丘诵经、信众跪拜、金莲绽放、八宝池水波荡漾的微缩景象。
“合。”
云端传来恢弘淡漠的敕令。
二十枚净土种子飞向中央,碰撞,融合。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寂静的、柔和的、温暖的金光缓缓铺开。
金光所过之处,天地规则开始扭曲。
铁壁关西侧五十里处,一片荒芜的戈壁滩。沙石原本灰黄,此刻却在金光笼罩下,沙粒表面泛起琉璃光泽,石缝中钻出一朵朵虚幻的金色莲花。莲花摇曳,散发出的不是花香,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檀香气。更诡异的是,戈壁上空竟开始飘落细碎的光雨,雨滴触地,干裂的土壤变得湿润肥沃,几株嫩绿的婆罗树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破土而出,舒展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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