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星被暗金云气吞噬的第七日。
长安城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得人喘不过气。
这座由车迟国旧都改造而成的新京,历经三年扩建,城墙已高达十五丈,通体以青钢岩浇筑,表面刻满截教传承的防御符文。
此刻符文正隐隐发光,抵御着西北方向渗透过来的、无形却沉重的威压。
寅时三刻,天还未亮。
皇城正门“承天门”前的广场,已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最前列是文武百官。文官着深紫朝服,武官披玄黑铁甲,按品阶分列九排。许多人面色憔悴,眼中布满血丝——七日来,南线战报、北境急讯、西北异动如雪片般飞入中书省,所有人都没睡过一个整觉。
后方是功勋将士。缺臂者、眇目者、脸上带疤者比比皆是,但腰杆挺得笔直。他们是从铁壁关、北境防线、乃至更早的西南平叛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今日奉命入京观礼。
再往后,是长安百姓。商人、工匠、农夫、书生、妇孺……黑压压的人头从广场一直延伸到三条街外。无人喧哗,无人推搡,数十万人沉默地站在黎明前的寒风中,目光齐刷刷望向那座九丈高的祭天台。
台以白玉砌成,共九层,象征九五至尊。
此刻,第七层平台上,香炉已燃起龙涎香,青烟笔直上升三丈后才被风吹散。八名礼官分执玉圭、铜爵、玄帛、旌节,肃立四角。台中央,青铜巨鼎内火光跳跃,鼎身铸造的九州山河图在火光映照下仿佛活了过来。
“铛——铛——铛——”
钟楼传来晨钟,一声沉过一声。
当第九声钟响余韵散尽时,承天门轰然洞开。
三十六名金甲力士抬着龙辇,踏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走出宫门。辇上无华盖,无垂帘,只立着一道身影。
刘昭今日未着太子蟒袍,而是一身玄黑戎装。腰间佩剑是寻常制式军剑,剑鞘磨得发白,剑柄缠着磨损的麻绳——三年前他初赴西南平叛时,军械库配发的那把。铁盔夹在左臂下,露出略显苍白却棱角分明的脸。眼眶深陷,但双目如寒星,扫过广场时,数十万人同时屏息。
龙辇行至祭天台下。
刘昭抬手,止住力士。他独自踏上白玉台阶,一步,一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登上第七层平台,他并未立即走向巨鼎,而是转身面向西北。
那里,天际线处,暗金色的云层正缓慢而坚定地蔓延。云层边缘不时有金色电弧跳动,每一次闪烁,都让长安城上空的防御符文亮度增强一分。
“诸位。”
声音不高,却通过阵法传遍全城。
“今日站在这里的,有随孤征战三年的老卒,有从北境南撤的边民,有在后方日夜赶制军械的工匠,有开垦军田供粮的农人,也有读圣贤书、昨夜却投笔写下血书的书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
“七日前,铁壁关大捷。血海八万大军折损过半,污秽血心崩碎,罗刹王伏诛。”
广场上响起低低的吐气声,有人握紧拳头。
“但就在大捷当夜,铁壁关地底三百丈秘牢中,罗刹王临死前吐露了真相。”刘昭抬手,掌心浮现一枚暗红色的玉简,“关于血海为何南下、妖族为何同时发难、佛门又为何陈兵西北三年不动的真相。”
玉简炸开,化作一片十丈见方的光幕。
光幕中,首先浮现的是秘牢景象——玄铁墙壁、镇魔符玉、八卦封魔阵,以及被缚龙索捆成粽子、独臂残躯的罗刹王。接着是郭嘉与赵公明审讯的画面,玉笛波动、摄魂雷光、青铜铃铛……虽然听不见对话,但罗刹王七窍渗血、神魂剧震的痛苦模样,让广场上无数人倒吸凉气。
关键片段来了。
冥河之畔,素白僧袍的背影,脚踝处那圈暗金色的“不动明王印”。
嘶哑的对话片段,通过郭嘉以秘术还原的“魂音回响”,断断续续传遍广场:
“……三年为期……佛门可予方便……”
“……战场所产血肉魂魄,血海可取七成……”
“……幽冥权柄……轮回井管辖权……”
每一句话落下,广场上的温度就冷一分。
当最后那句“要削弱道门、消耗汉国”的魂音回荡时,文官队列中,一位白发老臣猛地踉跄一步,被身旁同僚扶住。老人嘴唇颤抖,指着光幕,却说不出话。
刘昭等魂音彻底消散,才继续开口。
“罗刹王神魂深处被种下血誓禁,触及核心机密便会自毁。这些碎片,是谛听营主事郭嘉、截教高人赵公明,以折损三年阳寿为代价,强行从其濒死神魂中剥离出来的。”
他转身,面向巨鼎,声音陡然拔高:
“但即便只是碎片,也已足够!”
“血海要血食,妖族要灵机,这本是妖魔本性。可佛门——自诩慈悲普度、清净庄严的佛门,竟在暗中许诺幽冥权柄,纵容血海屠戮我南疆百姓,更以‘三年为期’坐视八万魔军南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