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壁关的夜,难得没有风雪。
南疆血域崩碎后第七日,污秽血气被壬水之精持续净化,连带着这片战乱之地原本紊乱的天象都开始恢复正常。关城上空甚至能看见稀疏的星子,在云隙间明明灭灭,洒下清冷微弱的光。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诸葛亮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张三尺见方的白宣纸,纸上无字,只以朱砂勾勒出粗略的山川河流轮廓——这是南疆地形简图。他手中握着一杆狼毫,笔尖悬在纸面三寸之上,迟迟没有落下。
笔尖的墨,已经干了三次。
每次亲兵研好新墨,他提起笔,悬停片刻,墨又在笔尖凝结。不是无字可写,是无处落笔。
连续七日,他都在做同一件事——推演佛门动向。
血海败退,妖族北遁,三线战局瞬间去了两线。这本该是汉国喘息之机,是整顿防线、补充兵员、修复阵法的宝贵时间。但诸葛亮心头那股不安,非但没有减轻,反而一日重过一日。
如同平静水面下酝酿的暗流,如同暴风雨前死寂的低压。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识海深处那方“八卦推演盘”。
盘面以神魂之力凝结,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大卦象缓缓轮转。每转一周,便有无形涟漪荡开,试图捕捉天地间那些细微的、常人难以察觉的“气机”变化。
起初三日,盘面平静。
血域崩碎引发的因果乱流逐渐平息,南疆地脉在壬水净化下缓慢复苏,汉国国运因大胜而略有上扬——一切都指向好的方向。
第四日,盘面西侧,代表西北佛门的“兑”卦,忽然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颤动极轻,如蚊蚋振翅。
但诸葛亮捕捉到了。
兑卦主“泽”,象征阴柔、隐伏、暗流。这一颤,意味着西北方向有某种“阴柔之力”正在暗中涌动。
第五日,颤动加剧。
兑卦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裂纹,裂纹中渗出淡淡的佛光。佛光本该祥和,此刻却透着一股锐利如刀的杀伐之气。
第六日,裂纹蔓延至相邻的“乾”卦。
乾为天,为阳刚,为至高。乾卦染上佛光裂纹,意味着西北那股阴柔之力,正在与某种“至阳至刚”的力量融合。刚柔并济,阴阳合流——这是大举动的征兆。
今日,第七日。
诸葛亮的神魂推演盘中,兑、乾两卦已彻底被金色裂纹覆盖。裂纹如蛛网,彼此联结,形成一片覆盖整个盘面西侧的暗金色斑块。斑块缓慢搏动,如同有生命般向外扩张,试图侵蚀盘面中央代表汉国的“中宫”区域。
更可怕的是,斑块深处,隐约传来梵音。
不是寻常佛门诵经的祥和之音,是低沉、浑厚、每一声都如同巨锤敲击天地的战鼓之音。音波穿透推演盘,直接冲击诸葛亮的神魂。
他猛地睁眼。
七窍同时渗出血丝。
不是外伤,是神魂遭受反噬。强行推演超越自身境界的天机轨迹,代价便是如此。
“孔明!”
帐帘掀开,郭嘉快步走进来。
这位谛听营的主事者,此刻面色同样凝重。他手中握着一枚玉简,玉简表面布满裂痕,边缘还残留着未干的血渍——不是他的血,是传递情报的暗桩,以性命传回最后信息时喷溅上的。
“西北方向,三千里外,灵山境内。”郭嘉语速极快,“‘诸天塔’尘封百年的二十座玉棺,棺盖震动。‘古菩萨洞天’月光府中,有沉睡气息苏醒。金刚寺三千金刚僧,已于昨日离开灵山,向铁壁关方向开拔。”
他顿了顿,将玉简按在诸葛亮面前的宣纸上。
“谛听营潜伏在灵山外围的最后一组暗桩,半个时辰前全数失联。失联前传回的最后画面是——”
郭嘉指尖一点,玉简炸开,化作一片光幕。
光幕中,是透过窥镜术远远拍下的模糊景象:
灵山天空,原本终年流淌的淡金色佛光,此刻如煮沸般剧烈翻腾。佛光深处,隐约能看见二十道巍峨身影的轮廓——有的三头六臂,有的脚踏莲台,有的身缠巨蟒,有的背生光翼……每一道身影散发的威压,都远超太乙境。
更远处,四道清冷如月、古朴如檀、药香缭绕、宝光流转的身影,缓缓从洞天深处升起。
二十诸天。
四大古菩萨。
光幕到此戛然而止,随即炸碎。
郭嘉面色苍白:“暗桩被发现了。动手的是……金刚手菩萨座下的‘灭识金刚’,专克一切窥探术法。那组暗桩连自毁传讯都来不及,神魂便被强行抹除。”
帐中死寂。
只有灯火跳跃时发出的噼啪声。
诸葛亮缓缓抬手,抹去七窍血渍。
他看向宣纸,看向那片空白,忽然提笔。
狼毫笔尖蘸满浓墨,在纸面西北角重重一点!
墨点晕开,化作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漆黑。
然后,他以笔为引,以墨为媒,以神魂为凭,在纸上快速勾勒——
不是山川,不是河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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