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蛟剪的杀气残痕还烙在佛国净土的边缘,关墙上的欢呼声尚未完全平息。
碧霄被搀扶着退回关楼内调息,赵公明守在身侧,掌心雷珠缓缓旋转,修复着她强行激发法宝本源造成的经脉暗伤。
三千明王结成的金刚伏魔大阵依旧悬在半空,千丈杵影沉沉压着,但攻势确实缓了下来——方才那一剪,不仅剪破了鬼子母天的护身法,也剪碎了佛门意图一举摧垮汉军士气的谋划。
然而云端之上,燃灯古佛虚影消散处,另一道气息悄无声息地浮现。
宝檀华菩萨赤足踏虚空,步步生莲,行至阵前。
他未披甲胄,只着素白僧衣,外罩一袭暗金袈裟,袈裟边缘绣着细密的婆罗花纹。
面容温润如玉,眉宇间蕴着化不开的慈悲,仿佛悲悯着世间一切苦难。
手中未持法器,只拈着一串檀木念珠,珠粒温润,随着指尖拨动,发出极轻微的“沙沙”声。
他并未看向关墙,也未理会悬空的千丈杵影,只是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云气,缓缓跌坐。
坐下时,身下自然生出一朵金色莲台。
莲台旋转,洒落点点金辉。
宝檀华菩萨阖上双目,唇瓣微启。
起初没有声音。
只有一种奇异的“寂静”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这寂静并非无声,而是强行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风声、喘息声、兵器碰撞声、阵法运转的嗡鸣声……一切杂音都被这寂静吞噬、抚平。
关墙上,正因碧霄胜出而振奋的士卒们,忽然觉得心头一空。
仿佛满腔热血被浇了盆冰水,激昂战意莫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落落的疲惫。有人握着刀柄的手松了松,有人看着远处蔓延的净土金光,眼神开始恍惚。
然后,声音来了。
不是从耳朵传入,是直接响在识海深处。
低沉,柔和,醇厚如陈年佳酿,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韵律,轻轻叩击着神魂最柔软的地方。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
《无量寿经》。
经文不疾不徐地流淌,讲述着极乐世界的殊胜庄严:七宝池、八功德水、金沙铺地、天雨妙花……那里没有刀兵,没有饥馑,没有生老病死,没有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一切苦难皆得解脱,一切众生皆证菩提。
声音渐渐染上感染力。
士卒们恍惚间,眼前仿佛真的浮现出那方净土。自己不再是浑身血污、随时可能死在关墙上的小卒,而是身着洁净天衣,漫步在莲花海中。周身暖洋洋的,檀香萦绕,远处有梵唱袅袅,一切烦恼烟消云散。
“……若有众生,闻其光明威神功德,日夜称说,至心不断,随意所愿,得生其国……”
经文转折,开始讲述修行之苦。
武道修行,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打熬筋骨,锤炼意志,多少次险死还生,多少次经脉欲裂。战场上,刀剑无眼,昨日还一同吃饭的同袍,今日便成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家中父母妻儿望眼欲穿,自己却不知能否活着回去……
苦。
太苦了。
为什么要受这种苦?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心缝:放下吧。放下刀,放下执念,放下这无谓的坚守。皈依我佛,立地便可脱离苦海,往生极乐,得大自在、大解脱。何必为了虚无缥缈的“人族自强”,赔上性命,让亲人肝肠寸断?
关墙西段,一名入伍不到半年的年轻士卒,眼神彻底涣散。他松开手,制式长刀“哐当”坠地。他摇摇晃晃走向墙垛,口中喃喃:“娘……儿不打了……儿去极乐世界……那里不用打仗……”
身旁老兵猛然惊醒,一巴掌扇在他脸上:“醒醒!那是妖僧惑心!”
年轻士卒脸颊红肿,却恍若未觉,依旧痴痴笑着要往下跳。三四个人扑上去,才勉强将他按倒。
但这只是个开始。
梵音无孔不入。
修为越低、心志越不坚者,受影响越深。关墙各处,开始陆续出现士卒丢下兵器、抱头嘶吼、或呆立原地的景象。甚至有低级武者盘坐在地,面露挣扎,周身气劲紊乱,隐隐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这比刀剑相加更可怕。
刀剑杀身,梵音诛心。
赵云持剑立于关楼,白甲之下,额头沁出冷汗。他能感觉到那梵音也在试图侵蚀自己的识海,只是他道心坚凝如铁,一时还能抵御。可他麾下的儿郎们呢?那些刚从田里征召上来、修炼《周天武道诀》不过数日的新兵呢?
张飞独臂握紧蛇矛,环眼圆瞪,想要怒吼,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竟被那无处不在的梵音轻易盖过。马超银枪插地,周身气劲勃发,试图以战意对抗,但梵音如绵绵春雨,战意如烈火,烈火再旺,也烧不尽漫天雨丝。
黄忠弓弦已拉满三次,却始终找不到目标——那宝檀华菩萨就坐在那里,毫无防备,可他箭尖所指,总被无形柔力偏开。这不是防御,是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让他无法升起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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