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目光齐刷刷聚焦毛小方。
毛小方不慌不忙,起身,先对慧明禅师行了一礼,才缓声道:“禅师所问‘空’义,博大精深。然我茅山小道,传承微末,所思所行,皆在世间,在脚下这片土地,在眼前这些活生生的黎民百姓。”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清晰平稳:“于我茅山而言,空,非真空,乃容万物。如同这澄心台下土地,看似空无,却能孕育莲花生机,承载亭台楼阁,调节寒暑气候。我辈驱邪,并非将邪祟化为绝对的‘无’,而是将其戾气、怨念化去,导其归于天地应有的循环,或令其安息,此亦是‘容’,亦是‘空’的一种运用。”
“至于度化众生离苦得乐……”毛小方语气微转,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我茅山所见众生之苦,常非源于不知‘空’理,而源于具体的灾厄——妖邪侵扰,疾病缠身,家宅不宁,衣食无着。我辈所为,便是以所学之术,解此具体之苦。百姓家中安宁,身体康健,劳作有所得,夜眠能安枕,此便是最实在的‘乐’。若空谈‘一切皆空’、‘放下执着’,而对眼前呼救之声、切肤之痛视而不见,此‘空’、此‘智’,于水深火热中的百姓而言,何益之有?”
话音落,场中一片寂静。不少文臣儒生陷入思索,一些居士信众也面露犹疑。毛小方没有直接驳斥“空”理,却巧妙地将“空”解释为一种包容与化解的“用”,并将话题拉回到了最实在的民生疾苦上,角度刁钻,却又合情合理。
玄青真人适时开口,声音清越如泉:“毛道友所言,固然有其道理。然我道家亦讲‘清静无为’,顺应自然,不妄作为,方是长久之道。道友等四处显法,干预阴阳,调解因果,岂非违背‘无为’之旨?恐扰动天地平衡,反招致更多祸患。”
这又是以道家核心理念发难,指责茅山行事过于“有为”,可能带来不良后果。
毛小方转向玄青真人,拱手道:“真人提及‘无为’,晚辈斗胆,亦有浅见。我茅山所解之‘无为’,非不为,乃顺势而为,解民倒悬。”
他指向莲池:“譬如此池,水浊生蚊,疫病可能由此起。若恪守‘无为’,任其浑浊,是否便是道?我辈所见,当察其浊因,或疏通活水,或引入净莲,此亦是顺应‘水需清’、‘人需健’之自然之理而‘为’。妖邪害人,如池水之浊,我辈除之,亦是恢复天地间应有的清宁秩序,何来扰动平衡之说?”
他顿了一顿,声音提高少许,目光更加明亮:“若眼见稚子将溺于池,因‘无为’而袖手,此乃顺自然,还是悖人伦?我茅山之道,便是要在那‘将溺’之时,伸出手去!在邪祟害人、百姓无助之时,施展手段!此‘为’,正是为了守护更大的‘自然’——人族生息繁衍之自然!”
“好!” 席间一位素来刚直的御史忍不住低喝一声,随即意识到场合,连忙掩口,但眼中激赏之色难掩。
玄青真人捻须不语,慧明禅师低念佛号。毛小方连破两问,不落窠臼,紧扣“济世务实”,竟让他们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又似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辩经已显尴尬,一直沉默的慧明禅师身后,一位面色红润、身材魁梧的金刚院首座猛地睁开双目,眼中精光爆射,声若雷霆:“口舌之争,终是虚妄!道法高低,当以神通相见!毛道友既精阵法,可敢与贫僧这粗浅的护法神通,印证一二?”
斗法之请,终于图穷匕见!
礼部官员看向毛小方,眼神询问。
毛小方神色不变,平静道:“既是论法大会,印证切磋,自无不可。请。”
那金刚院首座也不客气,低吼一声,周身金光大放!肌肉贲张,僧袍鼓荡,身形竟在金光中节节拔高,化作一尊三丈有余、三头六臂、手持各式金刚法器、怒目圆睁的金刚护法化身!威压凛然,金光刺目,莲池之水都被激得荡漾不已。显化此等法相,显然动了真格,存了一举震慑之心。
几乎同时,玄青真人身旁一位不苟言笑的老道也冷哼一声,袖袍一展,一股清朦朦的气息冲天而起,于空中化作一尊略小些、但更加凝实飘逸、手持拂尘、足踏祥云的法相天地,与金刚化身一左一右,隐隐对毛小方形成夹击之势。
两尊法相显化,气机交感,威压倍增,台下不少文官百姓被气势所慑,面色发白,连连后退。
毛小方面对此景,却依旧站在原地,未露丝毫惧色,更无显化宏大法相之意。他只是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九枚颜色各异、刻满细密符文的玉牌,看也不看,信手向身周空中一抛!
“九宫移位,八卦轮转。”
“阵起。”
九枚玉牌并非乱飞,而是精准地落在他周身九个特定方位,嵌入地面黑色大理石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之中,嗡鸣一声,便与整个澄心台的地气隐隐相连。
紧接着,他脚踏玄奥步罡,右手食指凌空虚划,指尖过处,留下淡淡的光痕,那光痕并非攻击,而是在快速勾勒、补全玉牌之间的联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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