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点头,却在踏进门槛的那一瞬,忽然停了停。
地上有一串脚印。
脚印不乱,步子不大,像是一个人不紧不慢走进去的。
那脚印边缘很干净,没有拖拽,没有打滑。
像一个对这里很熟的人,甚至不怕被追。
宁昭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在等我们。”
陆沉握紧刀柄,眼神冷得像雪。
“那就让他等到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暗道。
暗道里潮湿,墙面结着水珠,灯火照过去一闪一闪,像有无数双眼在暗处眨。
走了十几步,前方出现一个岔口。
左边通往更深的黑,右边却隐隐透出一点光。
那光很淡,却像故意留着。
宁昭看着那一点光,心里忽然起了一种不舒服的熟悉感。
这不是出口的光。
这是火光,是有人在岔口点了一盏灯,等他们选路。
陆沉停下,视线扫过岔口两侧的地面。
左边地上干净,没有新的脚印。
右边地上,有一串刚踩出来的湿痕,往那盏灯去。
宁昭忽然轻声道:“他希望我们走右边。”
陆沉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走。
他抬手,把一名暗卫叫近,低声吩咐:“你走左边,带两人。看见人别追,先报信。”
暗卫领命,带人消失在左侧黑暗里。
陆沉这才拉着宁昭往右走。
灯光越来越近,空气里的药腥味也越来越重,像有人在前头刚洒过粉,又像有人身上一直带着那股味。
走到灯下时,宁昭忽然看见灯座旁放着一小截线头。
线头很细,像缝衣用的丝线。
她的心猛地一沉。
桂喜昨夜缝过太子的里衣。
这里又出现线头。
宁昭抬眼看向前方的黑暗,声音很轻,却极清楚。
“桂喜不只是跑,他是一路把线丢给我们捡。”
陆沉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他没有再说话,只把宁昭往身后挡得更紧。
下一刻,前方黑暗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像有人坐在更深处,听着他们说话。
“昭贵人。”
那声音不快不慢,平静得像在闲聊。
“你终于肯走到这里来了。”
那声音落下,暗道里连水滴声都像停了一瞬。
陆沉的刀彻底出鞘,寒光在灯下闪了一下,他脚步微侧,把宁昭挡在身后,眼神冷得像要结冰。
“出来。”
陆沉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人不敢喘。
“说话的人,出来。”
黑暗里没有立刻回应。
只有那盏灯的火苗轻轻跳了跳,像有人走近又停住,故意不让你看清。
宁昭站在陆沉身后,忽然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
她没有让他退,也没有让他冲。
她只是用极轻的声音说:“别急,他想你急。”
陆沉的指节收紧,却没动。
宁昭往前半步,声音清楚、平稳,像把一根针扎进黑暗。
“你叫我来,是想让我看什么?”
黑暗里那人又笑了一声。
“看你们查到哪一步了。”
宁昭听见这句,心里更冷。
这是在试探,不是逃命。
对方从容到像在看戏。
宁昭不绕弯子,直接问。
“桂喜在哪?”
那人没有答桂喜,反而慢慢道:“你们一直在找白尾。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尾巴为什么叫尾巴?”
陆沉眼神一沉。
宁昭却没有被带着走。
她语气很直:“别讲这些绕人的话。你要谈就谈清楚。桂喜在哪?太子的衣里是谁缝的木符?福安和白原是谁杀的?”
黑暗里沉默了片刻。
那人似乎笑意淡了些。
“昭贵人,比我想的更急。”
宁昭回得很平淡:“我不急,我只是懒得陪你绕。”
这句话落下,黑暗里终于传来脚步声。
很轻,却很稳,一步一步,像踩在人的心口。
灯光照过去,一个人影慢慢走入光里。
是桂喜。
他没跑,也没藏。
他身上穿着东宫内侍的衣裳,发髻还算整齐,只是脸色过分平静,平静到不像刚刚经历一场东宫大乱。
陆沉的刀尖微微一转,直指他胸口。
“桂喜。”
桂喜看着陆沉,竟然还恭恭敬敬行了个礼。
“陆大人。”
宁昭盯着他,声音很轻:“你刚才不是那个人。”
桂喜抬头看她,眼里没有惶恐,反而像带着一点讥诮。
“贵人聪明,刚才说话的,不是我。”
陆沉的眼神更冷。
“那是谁?”
桂喜没有立刻答。
他慢慢抬手,指了指灯座后方。
那里有一道更窄的缝,像暗道里的暗道。
“他在那边,,不过他不出来。他说他不跟刀说话,只跟人说话。”
陆沉冷声:“你在耍我们?”
桂喜摇头,语气平静得令人发寒。
“不是耍,是规矩。你们走到这儿,说明你们够聪明。可聪明的人也会犯一个错,以为抓到一个人,就抓到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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