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金色的光尘还在殿宇里悠悠晃荡，混着草木与果实的清浅甜香，将铺着软绒的小床裹得暖洋洋的。
药师替曦羽掖好被角，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孩童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噙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梦见了什么甜美的光景。他蜷缩着身子，九条雪白的狐尾松松散散地搭在床沿，尾巴尖偶尔轻轻颤一下，像极了撒娇的幼兽。
“羽儿乖，睡吧。”药师的声音轻得像羽毛，怕惊扰了怀中小小的梦。
祂立在床边，静静看了曦羽片刻，眸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直到确认曦羽睡得安稳，祂才缓缓转身，脚步轻缓地朝着神殿深处走去，衣袂拂过地面，连一点声响都不曾留下。
越往神殿深处走，周遭的暖光便越淡，草木的清香渐渐被一股极淡的、带着甜腥的气息取代。那些原本乖顺缠绕在廊柱上的藤蔓，此刻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悄然褪去了翠绿的色泽，枝蔓翠绿的色泽，枝蔓间隐隐透出暗红的纹路，裂缝里的鲜红果实微微张合，像是一双双窥伺的眼。
药师走到一处隐蔽的角落，停住了脚步。
祂周身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变了。
那股萦绕在祂身上、令人心安的丰饶气息，像是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而诡谲的威压，带着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动。脑后那圈象征着生机与哺育的麦穗光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了白绿的温润色泽，转瞬间化作了浓烈的腥红色，穗粒像是浸透了血，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妖异的光。
祂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曲，指尖有暗红的流光缓缓萦绕，那是属于记忆权柄的力量，却比曦羽所知晓的，要阴冷暴戾得多。那双原本盛满温柔的眼眸，此刻也彻底被腥红浸染，瞳仁深处翻涌着无人能懂的偏执与疯狂，全然不见半分星神的温顺和蔼。
祂微微抬眸，视线像是穿透了神殿的墙壁，落在了宇宙的某个不知名的角落，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却又无比诡异的笑容。
“另外两条命途……”祂的声音褪去了往日的轻柔，变得低沉而喑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又透着志在必得的疯狂，“还是有点难驾驶啊。”
丰饶之外，祂执掌的另外两条权柄，一条关乎记忆，一条关乎……连祂自己都不愿轻易触碰的疯狂。那力量太过汹涌，太过暴戾，稍有不慎，便会吞噬掉祂苦心维持的“温顺”表象。
祂指尖的暗红流光愈发浓郁，像是要凝成实质。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那些属于命途之争的血腥过往，那些被丰饶掩盖的疯狂执念，在这一刻，全都隐隐躁动起来。
祂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腥红的眸光微微敛去。
不行，还不是时候。
羽儿还在等着他。
祂还要陪着羽儿，补完那段错过的童年。
祂缓缓抬手，指尖的流光渐渐散去，周身的诡谲威压也如同潮水般退去。脑后的麦穗光环，一点点褪去腥红，重新变回白绿相间的温润模样，只是那穗粒深处，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那双眼眸里的疯狂也被尽数敛去，重新盛满了温柔的笑意，仿佛方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祂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朝着曦羽的方向走去，脚步依旧轻缓，气息依旧温和，像是从未离开过。
而此时，小床上的曦羽恰好动了动，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看就要醒了。
药师快步走到床边，刚站定，曦羽便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孩童的眼眸清澈如洗，带着刚睡醒的懵懂，看见药师的瞬间，立刻弯成了月牙。
“妈妈……”他软糯地喊了一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抱抱。
药师立刻俯身，将他轻轻抱进怀里，指尖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声音软得一塌糊涂：“羽儿醒啦？有没有做噩梦？”
曦羽摇了摇头，将脸埋进药师的颈窝，蹭了蹭，声音含糊：“梦到妈妈给我带好吃的……”
药师低低地笑了，眼底的温柔，浓得像是要溢出来。
只是没人看见，祂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的皮肤下，有暗红的纹路一闪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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