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不仅是蜂巢,更是杀局。
这时,脚边传来微弱的嗡鸣。
是老罗的护腕。
那只绣着老式电台图案的护具还挂在残骸边缘,表面焦黑,但内部灯珠仍在闪烁。它本不该还能工作——EMP装置已经引爆,理论上会烧毁所有电子元件。可它还在响,断断续续,像垂死之人的心跳。
陆沉蹲下,将耳后虫卵贴近护腕。系统自动启动共鸣模式,放大残存信号。一阵杂音过后,声音出现了。
是个男神。
低沉,疲惫,带着旧时代广播特有的沙哑质感。
“……别让方舟完成第七次融合……”
陆沉瞳孔一缩。
那不是老罗的声音。
也不是唐小棠、张昊,或是他认识的任何人。
那是他父亲的声音。
他父亲死于二十年前的地底塌陷事故,官方记录说是施工失误,尸体从未找到。但从没人告诉他,他父亲曾参与过早期方舟项目的技术维护。更没人说过,他会留下一段语音,藏在一个环卫工人的护腕里。
“……第七次融合一旦完成,冷却系统就会失效……守墓人撑不了多久……你母亲……她不是病死的……”
信号突然中断。
护腕屏幕彻底熄灭,灯珠缩回壳内,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陆沉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风从废墟间穿过,卷起灰烬,落在他肩上。他的右手还在疼,掌心伤口渗出血珠,顺着零件边缘滴下。系统显示魂能点数仍为168,理智值降至82%,一切数字都正常。
但有些事不一样了。
父亲的声音,是二十年的谜团,更是必须揭开的真相。
他原以为自己是在对抗一个外来的入侵体,是在阻止某种异种文明的渗透。可现在他明白,这一切早就在运行,早就有了轨道。老罗开着清洁车撞向尖塔,不是冲动,是计划的最后一环。他用自己的死,激活了EMP,清除了周围低阶虫哨,同时把这块承载记忆的零件送到陆沉手中。
而他的父亲,早在二十年前就警告过这一切。
他把零件小心收进内袋,靠近胸口的位置。然后缓缓站起,拍掉裤子上的灰烬。远处,那座未被摧毁的尖塔仍在发光,红光稳定,节奏均匀。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机械虫群网络图的投影。路径已标定,入口在东侧废弃泵站下方,需穿越三条活动管道。距离蜂巢核心还有四公里,中途有两个高危监测区。
他迈步向前。
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经过清洁车残骸时,他停下片刻。火焰已经熄灭,只剩焦黑的骨架静静立在那里。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护腕碎片,上面还连着半截布料,绣线未断,电台图案依稀可见。
他没带走它。
他知道有些人死了,就该留在原地。
他们的任务完成了。
而他的,才刚刚开始。
他的手指摸了摸耳后的虫卵,确认系统仍在运行。风吹过脸颊,带着烧焦的气味和一丝极淡的墨香,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他抬起头,看向尖塔顶端的红光。
然后迈出下一步。
前方是未知的深渊,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因为有些使命,一旦背负,便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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