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四个人都埋首在碗里,不再是之前那副魂不守舍、食不下咽的模样,乐瑶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才真正松了下来。粥的暖意似乎不仅熨帖了他们的肠胃,也稍稍驱散了眉眼间的郁结。虽然问题依然如山般堆在眼前,但至少,此刻他们有了面对的力气。
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看见家驹放下了第二只空碗,世荣碗里的粥也见了底,阿Paul和家强正为最后一只虾你推我让(虽然动作有气无力),她才站起身。
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到离她最近的家强身边。这个最小的弟弟,头发剪短后摸起来有些扎手。她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带着姐姐般的安抚。“食饱就唔好再喐气,早啲休息,听日仲要排练。”
家强嘴里还嚼着东西,被揉了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但没躲开,含糊地“嗯”了一声。
接着是阿Paul。他刚“抢”到那只虾,正得意地挑眉。乐瑶走过去,同样用手掌揉了揉他刺短的头发,触感比家强的更硬些。“你呀,食慢啲,冇人同你争。留啲力气弹吉他好过。”
阿Paul被她揉得晃了晃脑袋,咧开嘴笑了笑,那笑容虽然短暂,却比之前真实了不少。
然后是世荣。他吃得最慢,也最仔细,碗几乎空了。乐瑶的手落在他柔软的短发上,温柔地抚了两下。“胃好啲未?记住按时食饭,唔好再捱。”
世荣抬起头,眼睛有些湿润,他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好多谢,Haylee。”
最后,她走到沙发边。家驹已经吃完了,正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不知是在回味粥的暖意,还是在养神。乐瑶在他面前蹲下些许,伸出手,指尖轻轻梳理过他额前有些汗湿的短发,动作比对待其他三人更轻,也更流连了片刻。她没有说叮嘱的话,只是用指尖将他微蹙的眉心轻轻抚平,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驹睁开眼,对上她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调皮邀约,只剩下沉静的关怀和一种“交给你们了”的托付。他微微颔首,表示收到。
做完这一切,乐瑶才直起身,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利落地将空碗叠起,把那个巨大的、还残留着粥香的空锅也拿到小厨房。快速冲洗了一下,然后将所有垃圾——海鲜壳、包装袋、擦手的纸巾——收拾进一个塑料袋里,牢牢系好。
“我走先。你哋自己执手尾,碗记得洗。早啲休息。” 她提起垃圾袋,走到门边,回头又看了他们一眼。
四个大男孩,或坐或靠,虽然依旧安静,但房间里不再有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残留的温暖气息,和一种重新凝聚起来的、沉默的韧性。
“拜拜。” 乐瑶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轻轻带上铁闸。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行渐远。Band房里,剩下的四人依旧沉默着,但某种沉重的坚冰似乎已经随着那锅粥和那几个轻柔的触碰,悄然融化了一角。夜色,仿佛也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了。
乐瑶走下二楼后座陈旧的楼梯,在街口深深吸了一口夜晚微凉的空气,将手中沉重的垃圾袋抛入垃圾桶。那声闷响,仿佛也将白日里积压的喧嚣和沉重暂时抛开。她慢慢踱步,穿过一条马路,回到了旺角上海街自己那栋熟悉的旧楼。
钥匙刚插进锁孔,门内就传来爪子兴奋抓挠门板和急促的“呜呜”声。门一开,一团白色的“大卡车”伴着直升机螺旋桨般“哒哒哒”狂甩的尾巴,结结实实地撞进了她怀里。雪球的热情几乎让她一个趔趄。
“雪球!定啲!” 她笑着低斥,蹲下身,任由兴奋的大狗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脸和脖子。她狠狠地、带着某种发泄意味地揉搓着雪球毛茸茸的大脑袋和耳朵,感受着那纯粹、直接的生命热度,直到雪球舒服得喉咙里发出“咕噜”声,她才停手,亲了一下它的鼻尖。“乖啦。”
起身,洗手。冰凉的水流过指尖,带走最后一丝黏腻感。她走到小小的冰箱前,从冷冻层拿出一袋之前熬好、分装冰冻的红豆沙。硬邦邦的、带着冰霜的红豆沙块被“咔”一声磕进电饭锅内胆,加入适量清水,盖上盖子,按下煮饭键。预制的红豆沙可以节省很多时间。
接着,她走进卧室,从衣柜里取出一条白色棉麻质地的娃娃领睡裙,布料柔软亲肤,款式简单清新。她抱着睡裙走进浴室,锁上门。
花洒打开,调到偏热的温度。略烫的水流劈头盖脸地冲刷下来,瞬间包裹住全身,有力地洗刷着肌肤上沾染的油烟味、疲惫感,以及精神上的紧绷。她仰起头,让热水冲刷脸颊和脖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湿透的长发像海藻般贴在光裸的背脊,又随着水流在身后荡漾开,水流声掩盖了外界一切,也暂时淹没了个人的思绪。这是一个纯粹属于身体的、放空的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皮肤微微发红,她才关掉水。用大毛巾擦干身体,换上那条干爽柔软的睡裙,棉麻布料吸去残留的水汽,带来舒适的凉意。她拿起另一条干毛巾,将湿漉漉的长发包起来,在头顶盘成一个略显松垮的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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