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巴布亚新几内亚带回的震撼尚未在心底完全沉淀,黄家驹和Beyond的其他三位成员便已扎进二楼后座那间熟悉的Band房,空气里再次弥漫着烟味、咖啡香、电器的焦味,以及永不停歇的讨论与试奏声。录音、创作、商演……日程表填得密密麻麻,香港乐坛的快节奏不容许太多感怀的时间。《光辉岁月》便是在这样高压又充满激情的氛围中,完成了最后的编曲与填词。
经纪人Leslie某日来探班,听到刚刚录好的《光辉岁月》小样,半晌没有说话,最后摘下眼镜擦了擦,才叹道:“家驹,呢首歌……厉害。词写得真系好。” 这赞誉出自见多识广的Leslie之口,分量不轻。熟悉家驹早期作品的人都知道,他的填词曾被视为相对薄弱的一环,或许与他并非科班出身、读书储备有关。但他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旋律情绪的捕捉力和将深刻感悟转化为朴素有力语言的天赋。短短两三年间,从青涩到写出“今天只有残留的躯壳,迎接光辉岁月,风雨中抱紧自由”这样的句子,其中的飞跃,唯有深知创作艰辛的人才能体会。
然而,1990年的香港乐坛,乐队潮流在达到一个高峰后,似乎隐隐显露出疲态与分流。一些曾红极一时的乐队陆续解散,成员单飞或转战影视、商业。即使如Beyond这般地位稳固、如日中天,也难免被这股暗流波及。报纸娱乐版开始出现捕风捉影的报道:“Beyond内部不和?”“音乐理念分歧?阿Paul或将离队?”“唱片公司恶性竞争,高价挖角Beyond核心?” 谣言像夏日雨后的霉菌,在不经意间滋生蔓延。
某日下午,铜锣湾一家僻静咖啡馆的角落。阿Paul面前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笑容殷勤的中年男人,是某家新兴娱乐公司的经纪人,通过层层朋友关系才约到这次见面。
经纪人将一份制作精美的计划书推到阿Paul面前,开门见山:“Paul哥,打开天窗讲亮话。我哋公司好欣赏你嘅才华,尤其系你独特嘅吉他风格同舞台魅力。Beyond固然成功,但四人嘅乐队,总难免要平衡、要妥协。” 他压低声音,身体前倾,“如果我哋合作,你可以拥有绝对嘅主导权。新乐队由你牵头,你主唱,风格你定,资源全部向你倾斜。报酬方面,” 他报出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并补充,“呢个只系基本,分红另计。我哋可以令你在最短时间内,成为香港乐坛独当一面嘅巨星,而唔系永远喺‘乐队吉他手’嘅角色里面。”
阿Paul一直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咖啡杯,脸上是他惯有的、略带疏离的冷静表情。等对方说完,他抬起眼,目光没什么波澜,直接问道:“讲完啦?”
经纪人一愣,准备好的更多说辞卡在喉咙。
阿Paul将那份计划书轻轻推回桌子中央,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多谢厚爱。我冇兴趣。” 说完,他放下咖啡钱,起身离开,留下经纪人一脸错愕。
不久后,有记者不知从何处风闻了这次“挖角”的传闻,在一次公开活动后堵住阿Paul,当面求证:“Paul,听讲有公司开天价请你过档,承诺让你做一哥,条件任你开,系唔系真?你有冇动心?”
阿Paul停下脚步,看了记者一眼,那眼神依旧酷酷的,没什么温度,只简短地抛下一句:“冇兴趣。” 便不再多言,径直离去。他的冷淡和直接,反而让这个谣言不攻自破。
对于Beyond四人而言,尽管早已名利双收,但金钱从来不是衡量他们关系的尺度,甚至是被他们嗤之以鼻的话题。他们共享的是从地下乐队时期捱过的穷困,在“二楼后座”没日没夜碰撞出的音乐火花,以及一步步赢得掌声与认同的艰辛历程。那是比任何合约数字都更牢固的纽带。
在一次面对媒体集中追问乐队稳定性时,黄家驹给出了更详尽的回应,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定:
“我哋有八年嘅情谊,从无到有,从落魄一步步开始尝试到成功嘅滋味,呢啲都系我希望同我嘅朋友们一齐分享嘅。如果离开乐队,我相信我嘅创作之路会好快终结。外间嘅风言风语,唱片公司之间竞争常用嘅手段,我哋见得多了。呢啲只会令我哋变得更加团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记者,清晰地说道:“而家我哋共同嘅目标系希望再攀上另一个演艺事业嘅高峰。所以,我哋既唔会自满,亦唔可能勾心斗角或者互相猜忌。而且多年来成员之间喺创作上形成嘅默契已经密不可分,更唔会轻易解散或者单飞嘅。”
正如家驹所言,Beyond早已习惯了香港媒体制造话题、搬弄是非的“游戏套路”。他们懒得花费精力去逐一驳斥,因为有更实际的事情等着他们——乐队首张国语专辑《大地》刚刚在台湾上市。这张专辑收录的十首歌曲均来自他们过去的粤语佳作,只是为开拓国语市场,重新填写了歌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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