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9月6日香港新艺宝唱片公司
九月的香港,暑气未消,但位于唱片公司内部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外面的阳光更加炽热。空气中弥漫着油墨未干的新鲜气味,混合着咖啡的焦香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成功前夕”的紧绷兴奋感。长条会议桌上,整齐陈列着《命运派对》专辑的各种实体——漆黑厚重的LP黑胶唱片封套泛着哑光,卡带外壳是简洁有力的设计,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在灯光下泛着独特银白色光泽的CD光盘,以及制作精良、堪称艺术品的歌词内页。
beyond四人围坐在桌旁,脸上没有太多夸张的喜悦,反而是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以及眼底隐约闪烁的、如释重负又充满期待的光芒。经纪人Leslie和几位唱片公司高层也在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满意的笑容。
“未推出,订货已经冲破白金(五万张)!” 一位宣传部负责人指着手中的报表,声音里充满激动,“照这个势头,三白金(十五万张)绝对有望!家驹,你哋又一次证明咗自己嘅号召力!”
这个数字,在九十年代初的香港乐坛,尤其是在偏向摇滚、并非纯粹主流情歌的乐队领域,堪称惊人。它意味着Beyond的音乐已经超越了固定的乐迷圈层,触达了更广泛的听众。
家驹拿起一张CD,指尖轻轻拂过那圈独特的“银圈”,目光落在封面上乐队四人风格化的影像上。《命运派对》——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着重量。这不仅仅是他们的第六张粤语专辑(按发行顺序为第七张),更被乐队内部和许多乐评人视为一个关键的转折点,是他们音乐视野真正开阔、开始有意识地将个人感悟与社会观察深度融合的标志。
专辑的开篇,便是那首已然在乐迷间口耳相传、甚至未正式发行就已引发巨大回响的《光辉岁月》。它的创作灵感,源于遥远的南非,那位为争取民族平等历经二十七年铁窗生涯的领袖纳尔逊·曼德拉。家驹并未单纯歌颂苦难或胜利,而是用“缤纷色彩显出的美丽,是因它没有分开每种色彩”这样充满诗意的比喻,勾勒出一个超越种族、肤色隔阂的,关于平等、自由与和解的梦想。那是一个美丽的“非洲梦”,抑或是一个更宏大的“地球梦”。理想主义者如家驹,将其虔诚地写进旋律里,尽管他或许也隐隐感知,这“世界大同”的愿景在现实的政治与利益版图前,常常显得如同乌托邦般遥远而易碎。艺术家用歌声铸造的理想国,与现实世界的复杂与妥协之间,总隔着一声叹息的距离。但正是这永不停歇的追问与希冀,赋予了音乐超越时代的力量。
《命运派对》的十首作品,如同一幅精心构建的图景。在延续对友情(如《两颗心》)、爱情、理想(如《送给不懂环保的人》的另一种解读)的探讨之外,更多的笔触投向了广阔的社会议题。《俾面派对》对娱乐圈虚伪应酬的犀利讽刺,《无名的歌》中对平凡人生的关注,尤其是《不知怎么去保护环境的人(包括我)》中,直白地提到节能减碳的环保理念,在当年显得尤为超前。他们试图用音乐向年轻一代传递正能量,唤醒对周遭世界的关注与思考。所有这些复杂的情绪、观察与主张,被巧妙地编织进旋律与歌词之中,正如诗人里尔克所言:“纵然池塘的倒影,常常模糊不清。唯其在双重境界,歌声才会变得永恒。” Beyond的歌声,正试图连接个人的体验与社会的脉动,在这“双重境界”中寻求共鸣。
专辑中,由老搭档刘卓辉填词的《无泪的遗憾》,或许并非其词作中的巅峰之作,但家驹的演绎却赋予了它格外动人的力量。他那高昂中浸透悲怆的嗓音,与歌曲中那份对逝去情感的追忆与无奈完美契合。主歌部分几处穿插的、如同拨动心弦般的特殊音效设计,瞬间将听者拉入回忆的漩涡。清亮的钢琴与简洁的木吉他勾勒出淡淡的忧伤氛围,歌者如诉说往事般娓娓道来,那些曾经的恋人,早已湮没于时光,拥有了新的怀抱。遗憾,或许无泪,却更深沉。
会议室里,大家传看着实体专辑,讨论着宣传策略。家驹靠向椅背,目光再次扫过桌上那些承载着他们数月心血、甚至更长时间思考的结晶。从地下走到主流,从倾诉自我到观察社会,《命运派对》标志着Beyond作为一支乐队的又一次重要蜕变。预售的白金数字是市场的肯定,而专辑内容所展现的视野与深度,则是他们对自己音乐理想的坚定回应。
会议室内,关于专辑发行和宣传计划的讨论正进行到一半,气氛原本热烈而专注。突然,一声压抑的闷哼打破了节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家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沁出豆大的汗珠。他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双手猛地捂住腹部,身体不受控制地从椅子上滑落,蜷缩在光洁的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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