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一年九月,红磡体育馆。 Beyond“生命接触”演唱会的前四场,如同四枚精确制导的音乐炸弹,将香港的秋夜点燃。从首场毫无保留的狂野澎湃,到后来因唱片收录而略趋工整的演绎,每一次“安可”的声浪都几乎要震碎玻璃。第四场恰逢中秋,当家驹与月光光小姐用粤语童谣《月光光》温柔抚慰满场乡愁,巨型屏幕上升起一轮清辉皎月时,那份属于家园的温情,让无数人在震耳欲聋的摇滚之后湿了眼眶。
然而,所有铺垫的情感与未解的纠葛,在最终场——第五场的夜晚,汇聚成一场无人预料的内心风暴。
风暴眼,始于一首情歌。
那是《喜欢你》的旋律流淌之后,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家驹并未立刻停下。他微微阖眼,指尖在吉他上拂过另一段缠绵至骨的旋律——是《人鬼情未了》的主题曲《Unchained Melody》。他的嗓音沙哑,注入了一种罕见的、毫不设防的脆弱与渴望:
“Oh, my love, my darling… Ive hungered for your touch…”
歌声如泣如诉。就在他睁开眼,目光下意识地、近乎徒劳地扫过台下那片模糊的星海时,他的呼吸与歌声,一同骤停了一刹。
她在那儿。
就在侧前方不远,隔离栏后。她穿着一身简洁的白色连衣裙,如一朵安静的云,落在汹涌的人潮中。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未施过多粉黛。她没有跟着人群摇摆,没有尖叫,只是静静地站着,仰头望着舞台,嘴角噙着一丝他看不懂的、近乎宽慰的平静笑意。场馆内三万人的喧嚣、闪耀的灯光,似乎都在她周身那一小片寂静中消融了。
家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血液冲上耳膜。所有的技巧、所有的舞台经验瞬间蒸发。他只是凭着本能,对着那个方向,将她映入眼帘的瞬间,化为了嘴角一个无比真实、甚至有些傻气的上扬。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惊讶,有遥远的怀念,有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未及分辨的璀璨光亮。歌声在微微的颤抖后,反而注入了一股更真切、更滚烫的灵魂。那一瞬,仿佛红馆不存在了,只有一道无形的桥,在歌声中凌空架起。
但桥梁瞬间崩塌,被更汹涌的浪潮冲毁。
安可环节,气氛推向最后的高潮。一个临时增加的互动环节被开启——摄影机随机捕捉台下的情侣,被拍到的人必须当众亲吻。光束如同调皮的天眼,扫过一对对羞涩或大胆的面孔,引发阵阵哄笑与欢呼。Beyond四人站在台上,笑着充当观众,指点评论。
然后,那束光,定格了。
乐瑶姣好而沉静的面容,被突兀地、无比清晰地投射在舞台后方那巨幅屏幕上。 她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她独自一人的身影,在满场成双成对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引人注目。观众席爆发出善意的、更响亮的起哄声。
台上,笑容在Beyond成员脸上凝固。家驹的大脑“嗡”的一声。他看见乐瑶失措地环顾四周,身边空无一人。一种混合着保护欲、久别重逢的激动、以及被这突如其来局面所激发的冲动,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身体向前倾,脚已挪动半分——他想走下台,想为她解围,想……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身影如同矫健的豹子,从舞台侧面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不是走向台阶,而是单手一撑,直接跃下了一米多高的舞台!
是阿贤。他从舞台侧翼如离弦之箭跃下,拨开人群,在无数镜头与目光的聚焦下,径直冲到乐瑶面前。他没有丝毫犹豫,在乐瑶惊愕睁大的双眼中,双手捧住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哇啊——!!!” 全场的声浪几乎将屋顶掀翻,这比剧本更戏剧性的一幕点燃了终极狂欢。
乐瑶完全僵住,瞳孔里映着阿贤近在咫尺的脸,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被突然侵犯的本能震惊和怒意,让她手指蜷起。
台上,家驹只觉得全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冰冷地倒流回脚底。 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下颌骨绷紧如铁,握住麦克风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捏得惨白。那枚吻,像一把烧红的刀,不仅烙在乐瑶唇上,更狠狠捅穿了他方才因那一眼而泛起的、所有微弱的波澜与遐想。怒火与一种被公然掠夺、隔绝在外的尖锐痛楚,让他眼前发黑,几乎要失控。
就在这顶点,现场导演切走了镜头,巨幕上乐瑶的脸庞消失。舞台灯光也配合着环节结束,骤然转暗了一瞬,为下一首歌做准备。
就在这光明与喧嚣短暂退潮的黑暗中,阿贤松开了乐瑶。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黑暗的掩护,极快地、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同时俯身,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急促而清晰的气声,烙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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