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渐暖,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开始绽出更多粉白的云朵。行李箱的辘辘声依旧,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仿佛比刚才更加粘稠了些。
经过电话亭那短暂却暗流涌动的插曲后,家驹似乎刻意维持着一种表面的平静。他不再主动说话,只是目视前方走着,但乐瑶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轮廓线条都比之前绷紧了一点,像在防御什么,又像在忍耐什么。
一阵稍强的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花瓣,也吹乱了乐瑶额前的刘海,几缕发丝调皮地拂过她的眼睫。她下意识地抬手去拨,与此同时,家驹几乎是同时,下意识地侧过头,伸出手似乎想帮她拂开——动作在半空中猛地顿住,手指蜷缩了一下,迅速收回,插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次,目光飞快地转向另一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从未发生。
乐瑶的手指停在额边,余光将他这一系列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将发丝拢到耳后,指尖却仿佛残留了一丝他靠近时带来的、极短暂的气流扰动。她嘴角的弧度深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两人继续前行,经过一个窄小的路口时,对面驶来一辆自行车。家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手臂微微抬起,虚虚地护在乐瑶身侧后方,是一个引导兼保护的姿态,却没有真正碰到她。直到自行车过去,他才自然地放下手。乐瑶的脚步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在他手臂抬起时,她的肩头几不可察地向他虚护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偏倚了毫米,又迅速回归原位。一种无声的默契,在规避风险的动作间悄然流淌。
“前面转个弯就到。”家驹终于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像是在解释路程,又像是在打破这令人心悸的沉默。
距离公寓楼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那栋五层建筑的轮廓。人行道有一段路正在轻微整修,铺着临时钢板,有些凹凸不平。家驹很自然地放慢了速度,走在前面,微微侧身,示意性地看了一眼路面,又看了一眼乐瑶。乐瑶会意,小心地跟着他的步伐。在踏上一块略有翘起的钢板边缘时,她的靴跟轻轻滑了一下,身体微微失衡。
“小心。”家驹低声说,同时手已经迅速而稳实地扶住了她的上臂。那触碰短暂而有力,隔着风衣的布料,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量。只是一瞬,待她站稳,他便立刻松开了手,仿佛那只是出于礼貌和安全的必要之举。但他的手指松开时,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留恋,撤离的动作比扶上来时慢了零点几秒。
“多谢。”乐瑶低声说,心跳因那突如其来的触碰漏跳了半拍,脸上却依旧平静。
“唔使。”家驹应道,声音有些干。他没再看她,加快了脚步,耳廓却染上了一层更明显的薄红。
接下来的一小段路,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
公寓楼就在眼前了。家驹在楼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平定某种心绪,才转身看向乐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个尽职的向导和同事:
“就系呢度了。我同家强住五楼,世荣同阿Paul住四楼。你……暂时要上去坐坐吗?定系我先帮你揾附近住嘅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试图保持平静的 professional,但那镜片后的眼神深处,却藏着只有她能读懂的、小心翼翼的探寻,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不愿就此分开的挽留。
乐瑶看着家驹那副努力维持平静、镜片后却泄露出一丝紧张与探寻的模样,心底某处突然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一个促狭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她嘴角那抹惯常的淡笑,忽然染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动的狡黠。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向前迈了极小的一步。这一步,让两人原本保持的、礼貌的社交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清晰地看到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近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清冽的皂角气息,不容抗拒地笼罩过来。
家驹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靠近,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后仰了零点零几毫米,那是本能的防御,但脚跟却牢牢钉在原地,没有真正退开。他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乐瑶抬起手,却不是指向公寓楼,而是伸向他的肩头。家驹的脊背瞬间绷得更直,眼神里闪过一丝愕然的警惕,甚至有一丝慌乱的疑问。但她的手只是轻盈地、目标明确地拂过他夹克的肩线——那里不知何时,沾上了一片极小的、粉白色的樱花花瓣,大约是刚才路过树下时飘落的。
她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夹克布料,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肩胛。动作很轻,很快,一触即分,捻着那片花瓣举到两人之间。
“有花瓣。”她轻声说,目光却没有看花瓣,而是直直地望进他镜片后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般笑意的脸。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家驹心跳彻底失序的事——她将那枚小小的花瓣,轻轻按在了他夹克左侧、靠近心脏位置的布料上,指尖甚至还隔着花瓣和衣服,极短暂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地,按压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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