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到自然醒的感觉,像从最柔软的云层里缓缓浮起。乐瑶顶着蓬松的鸡窝头从被子里钻出来,对着窗外的天光,狠狠地伸了一个绵长的懒腰,骨骼发出细碎的轻响,将最后一丝睡意驱散。
除夕日,天色澄明。她记起妈妈的嘱咐:回旧屋贴好对联和利是钱,再去黄埔花园吃团年饭。
慢悠悠下床,她拉开衣柜。手指划过一排衣物,最后选中了一条棕色的长袖格子长裙。裙子下摆和袖口都缀着一圈干净的白色边饰,领子是乖巧的白色娃娃领,系着一个精巧的红色蝴蝶结领结。她换上裙子,又拿起一顶浅咖色的贝雷帽,将微卷的长发拢了拢,一边别在耳后,露出小巧的钻石耳钉——左边三颗细碎闪烁,右边一颗独自璀璨。化了点淡妆,唇色暂且空着。镜子里的女孩气色莹润,在耳钉细碎的闪光映衬下,明媚得恰到好处,介于少女的清新与女人的韵致之间。她套上黑色小皮鞋和白色的堆堆袜,走到玄关的鞋柜上,对着那里的小镜子,最后涂上一层鲜亮水润的樱桃色唇釉。饱满的唇瓣瞬间点亮了整个面庞。
她踮脚打开鞋柜上方的储物柜,拿出母亲早就备好的春联、一叠崭新的利是封,还有一小罐浆糊。鲜红的纸张,与屋内原木色系、简洁温暖的装修格格不入,却带来了不可或缺的年节喧闹。
她先在各处门框上贴好利是钱。然后搬了一张凳子到门外,准备贴大门上的对联和“福”字。先贴好门中央的“福”,轮到上联时,她站在凳子上,伸直手臂,指尖离门框顶端还差那么一点点距离。她踮起脚尖,身体微微前倾,全神贯注地调整着红纸的角度。
就在这时,一双温热的手掌突然稳稳地握住了她裙子下纤细的腰肢。
“啊!”乐瑶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差点从凳子上弹起来,手里的浆糊刷都晃了晃。她惊魂未定地回过头——
只见家驹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双手正扶在她腰侧,仰着脸看她,镜片后的眼睛含着清晰的笑意,语气清爽又带着点戏谑:“早晨呀,靓女。”
乐瑶看清是他,惊诧化作一股说不清的恼意,脸上微微发热,咬着牙用穿着小皮鞋的脚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吓死人啊!离我远点!”
家驹稳稳受了她这一踢,手上力道未松,反而笑得更明朗:“我这不是怕你掉下来吗?”说着,他双手微微用力,竟像端什么易碎品似的,轻松地将她从凳子上抱了下来,稳稳放在门口的地板上。然后很自然地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上联,“我来吧。”
他站上凳子,身高优势尽显,贴对联变得轻而易举。乐瑶站在下面,不自觉地仰头看着他。他今天穿着深色长裤和一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额前的头发似乎刚洗过,还有点湿润的痕迹。袖子被他随意推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一截线条流畅、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却因常年在室内而显得比脸上白皙些许的手臂,像融入了牛奶的巧克力。
家驹贴好一边,伸手下来:“浆糊。”
乐瑶却看着他那截手臂微微出神,没立刻反应。
“喂,”家驹低头,见她目光发直,伸出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醒一醒,发乜呆?”
“哎呀!”乐瑶被弹得皱起眉,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蹲下身,将下联涂好浆糊递上去,又依样把横幅也涂好。
家驹利落地贴好,从凳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问:“阵间返黄埔花园?”
“嗯。”
“一齐打车?”
“好呀。”乐瑶点头,随即想起什么,“你呢?你屋企唔使贴啊?”
“下昼家强会过来贴,”家驹随口道,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偷懒,“我要返去摊下。”
乐瑶闻言笑了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谂得咁好?你返到去仲有得你摊?一阵细佬一阵仔仔叫你,跑死你。”
家驹正从凳子上弯腰下来,听到她的话,忽然凑近了她。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他带着刚运动过的、清冽的气息笼罩下来,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说:“下次,唔可以再踢我细佬,”他顿了顿,补充道,“真系会攞命噶。”
乐瑶被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弄得耳根一热,却强撑着“啧”了一声,偏过头,用更挑衅的语气小声回敬:“对唔住你老婆咯?下次请佢食饭补数?”
家驹愣了一下,随即眼底的笑意漾开,变得更深更浓,还带了点难以置信的玩味。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拍了拍乐瑶的脸颊,力道不重,却充满了某种亲昵的告诫:“你听下你自己讲紧啲乜?”
乐瑶被他拍得怂了一下,眨眨眼,自知失言,抿了抿涂着樱桃色唇釉的嘴,不吭声了,转身搬起凳子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飘忽了一下,才像是随口邀请般问道:“喂,你要唔要入嚟睇下我装修成点?同以前好唔同噶。”
家驹挑眉:“好呀,睇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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