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吉英明!”柳先生深深一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兴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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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黑风高。
董家口——城子峪——大毛山一线,蜿蜒的边墙在浓重的夜色中,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大部分烽燧只有零星灯火,巡哨的士卒在秋夜的寒风中,也难免有些懈怠。
黄垄坐在自己的军帐中,面前摊着一份巡防图,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已经收到通过隐秘渠道传来的确认消息,也知晓了喀喇沁大军即将行动。
此刻,他的防区几个关键隘口的守军,都已被他以“加强夜间隐秘侦察训练”、“调整防务重点”等理由,调离了原位,换上了少数绝对心腹,或者干脆暂时空虚。
子时前后,大地传来了隐隐的震动。
在黑黢黢的城墙阴影下,在早已被暗中疏通的壑口处,一股黑色的洪流悄然涌动。
喀喇沁骑兵们人衔枚,马摘铃,在熟悉地形的向导带领下,迅速越过边墙侵入关内。
他们绕过可能有驻军的烽燧,沿着预先勘察好的山谷小路,快速向南穿插,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大唐北疆的腹地。
然而,关隘内并非所有人,都被黄垄蒙蔽或控制。
黄垄深知此举是破家灭族的勾当,为防万一,在行动前夜,他已借“紧急军议”之名,将麾下几名素来忠于朝廷、或与自己不甚和睦的将领。
如把总周千库、哨官李锐等人,请到了自己的中军帐旁,一处闲置的营房内。
“诸位,今夜可能有变,为防军情淆乱指挥不一,暂且委屈各位在此稍歇,外有亲兵‘护卫’。
待过几日,局势明朗,自当给各位一个交代。”黄垄拱手朝几人致歉。
周镇是个火爆性子,当即拍案而起:“黄参将!你这是何意?羁押同僚?你想干什么?!”
李锐则脸色阴沉,按住腰间刀柄,死死盯着黄镇:“参将,可是那边……有什么‘动作’?你这是要拖着兄弟们一起跳火坑?”
黄垄避开他们锐利的目光,只是挥了挥手,帐外立刻涌入十余名,他蓄养已久的家丁,手持火铳虽未激发,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相信我,若非万不得已……” 黄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复杂。
“若事成,我自向诸位赔罪,前程富贵,共享之,若事败……我也绝不连累诸位家小。此刻,还请安静。”
他终究没有下令杀人,一来,这些毕竟是与他在边关共事多年的同袍,沙场上也曾相互照应。
二来,他心底深处也存着一丝侥幸和纠结——万一……万一计划有变,万一事情败露,留下这些人的性命,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转圜的余地?
这微妙的赌徒心理,让他选择了羁押而非灭口。
周镇、李锐等人被强行卸去兵器,困于营房,心焦如焚,却无可奈何,只能暗暗祈祷不要发生最坏的事情。
丝毫不知他们成了黄垄,在这场豪赌中的筹码。
此时,城子峪附近山岭制高点的夜不收,凭借丰富的经验和过人的耳力,捕捉到了持续的地面震动。
他冒险借着微弱的天光,向声音来源处望去,只见远处山谷中,隐约有大片阴影在快速移动,连绵不绝。
“不好!”夜不收心中大骇,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绝不是小股马贼或走私队伍,能发出的动静!
他连滚爬下观察点,扑向烽燧顶端那面牛皮警鼓和旁边的火铳信号炮。
夜不收抡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向鼓面!
“咚!咚!咚!咚——!”沉闷急促的鼓声,瞬间炸裂了山岭间的寂静。
几乎在鼓声响起的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抓起了,特制的信号火铳,对着山海关方向扣动了扳机。
“砰——咻——!”
“砰——咻——!”
“砰——咻——!”
三声铳响,三声凄厉的尖啸刺破夜幕,向着远方疯狂传递讯号。
最后,他扑到烽燧中央的石制火盆边,用颤抖的手引燃了浸满油脂的巨型火把。
炽烈的火焰“轰”地一声腾起,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他奋力将火把举起,在头顶疯狂地划着圆圈,跳动的火舌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惊心动魄的光弧。
“敌袭——!大股骑兵越境——!” 他用尽肺腑之力,向着茫茫黑夜嘶吼,尽管知道声音传不了太远。
相邻烽燧上,被惊动的士卒揉着惺忪睡眼探出头,先是听到了鼓声和铳啸,紧接着看到那疯狂舞动的火圈。
“是城子峪方向!三道烟信号!”一名老卒瞬间清醒,头皮发麻,嘶声向同伴喊道:“快!接力传讯!点燃火把!敲警鼓!”
消息,沿着烽燧系统,以鼓声、铳啸和火光的方式快速向后传递,虽然部分节点,因黄垄的事先布置。
出现了不应有的迟滞,但巨大的异常动静和少数忠于职守士卒的坚持,最终让这份加急军报,在凌晨时分,穿越了最后一段距离送到曹变蛟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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