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未时二刻。
永平府西,傍水崖。
深秋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峡谷两侧的陡峭山壁上,勾勒出狰狞的阴影。
峡风穿堂而过,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卷起地上的沙砾枯草,打在岩石上噼啪作响。
上方,超过一千两百条身影,如同虫豸般蛰伏在,每一个可利用的掩体之后。
沈茂春藏身在一处,视野极佳的天然石穴内,面前摊着峡谷草图。
他脸上满是孤注一掷的狂热,下意识将掌间的玉佩盘得发烫。
旁边的吴承嗣缩在阴影里,灰棉袍下的身体不住地颤抖,他终于忍不住,低声道:“沈……沈老板,喀喇沁的人……真的会准时出现吗?还有,曹变蛟那边……万一他察觉不对……”
沈茂春瞥对方一眼,都这个时候了担心有用吗?
“吴大人,此刻犹疑便是死路,喀喇沁的巴特尔台吉,不是鼠目寸光之辈,他看得清大唐日后的威胁。
三千铁骑的承诺,对他而言也是一场豪赌,他不会轻易毁诺。
算算时辰,柳先生早该把我们的‘诚意’带到了,现在应该已在预定的侧翼位置,等待信号了。”
刘彪伏在另一侧像一头躁动的凶虎,九环大刀搁在手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插话道:“曹变蛟那厮……黄垄不是稳住了吗?他那防区就算漏了点风声,等曹变蛟搞清楚状况,点齐兵马追来,咱们这边早就得手了!
到时候皇帝在手,他曹变蛟还敢乱动?” 话虽这么说,他眼底深处也藏着不安。
毕竟,那是曹变蛟,是在北地以勇悍着称的名将。
“刘千户说的是。” 沈茂春接过话头,既是说服同伴,也是在坚定自己的信念。
“我们手里这一千多人,装备的火器弓弩,加上这傍水崖的天险,猝然发难,解决那百十人的护卫绰绰有余。
关键在于快!只要迅速控制住车驾,擒住里面的人,我们就立于不败之地。
喀喇沁骑兵是用来阻截,闻讯赶来的禁军制造混乱,给我们争取时间带着‘成果’转移。”
他顿了顿,看向吴承嗣语气加重:“吴大人,别忘了,咱们都没有退路了,河南血案那一千多颗人头,还在黄河滩上瞪着咱们呢。
永平的账,经得起查吗?想想潘世衡、刘光祖他们的下场。”
吴承嗣打了个寒颤,脸色更白了几分,眼中最后一点犹豫被狠厉取代。
就在这时!
“咕——咕咕——!”
“咕——咕咕——!”
三声短促而清晰的鹧鸪叫,从峡谷入口方向的隐蔽处传来,穿透了风声。
——来了!
刹那间,所有伏兵的心脏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刺向谷口。
官道尽头,率先出现的是五六名黑衣骑士,如同幽灵般轻捷地散开,锐利地扫视着。
紧接着,那辆皂盖金辕的龙辇,在约五十名黑衣劲装,佩刀持铳的罗网缇骑的前后簇拥下,缓缓驶入了傍水崖那如同咽喉般的狭窄入口。
车驾速度平稳带着从容,辇车的帷幔严密低垂,令人看不真切里头的情况。
吴承嗣猛地闭上眼睛,又强迫自己睁开,刘彪一把抄起了九环刀,目光死死盯着车架。
沈茂春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举起了右手,手中那面小小的红色三角旗,在惨淡的天光下仿佛沾满了血。
...............
同一时刻,在傍水崖东南方向约十五里,一处背靠丘陵的临时营地里,禁军三千人马驻扎此地。
营垒森严,哨卡林立,所有禁军皆穿着赤色罩甲、肩扛燧发火铳,神情肃穆,戒备等级提到最高。
大唐皇帝李嗣炎,正站在一幅摊开在,简易木架上的北直隶舆图前。
他身着一套深青色箭袖戎服,外罩精良的暗色软甲,身高九尺有余,体格魁伟如山,这是多年军旅生涯留下的烙印。
礼部尚书李邦华站在侧后方,眉头紧锁,忧色重重,禁军统领马渡。则按刀侍立一旁,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
“陛下,”谢小柒从营外快步走入,低声禀报。
“饵车已按计划进入傍水崖峡谷,罗网卫皆已就位,峡谷两侧发现多处异常,鸟兽绝迹,疑有大量伏兵,具体数目、武备不详,但肯定远超百人。”
李嗣炎目光停留舆图,手指轻轻敲击发出笃笃的轻响。
“陛下,三千儿郎已列阵待命。”马渡按刀上前,甲叶轻磕。
坡下,赤色军阵肃然无声。定业一型燧发枪的铳刺映着惨淡天光,连成一片森然铁林,帆布下的炮口沉默如兽。
“马渡。”李嗣炎开口,声音冷冽。
“贼寇既已张网,朕便要将这网连根撕碎,朕问你——若你是贼酋,踞此绝地,当如何布防?”
马渡略一沉吟,眼中闪过战场老卒的精光:“末将必于两侧崖顶伏重兵,备足滚木礌石。弓弩火铳置于险要处,专打官道。
更要藏几门虎蹲炮、弗朗机于岩穴之后,待车驾入彀,先以炮轰乱其阵,再以矢石覆盖,最后驱兵下冲,一举成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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