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散后,金陵城西,靠近清凉门的一处宅邸,门楣上悬着“静思斋”三个清隽小字。
这是李怀民在宫外的一处别业,平素鲜有人知。
.......
子夜,书房内灯火通明。
李怀民换了身靛青常服,坐在紫檀圈椅中,烛光在他年轻的脸上跳跃,下首坐着七八人,都是他这些年暗中网罗的班底。
坐在左手边首位的文士,年约四十,面容清癯,三缕长髯,穿着一件半旧的绸衫。
他叫陆瑜,本是南直隶有名的才子,因性情耿介得罪上官,又卷入一桩科场旧案险些丧命,被李怀民暗中救下,从此成为其首席幕僚。
陆瑜缓缓开口:“殿下,今日东宫之宴,太子这一手顺水推舟,高明之极,表面全力支持殿下开拓疆土,实则是要将殿下礼送出局,且送的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险途。”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疤的武官闷声道:“陆先生说的是,末将在南洋跟红毛鬼打过交道,西洋之险,远非南洋可比。
风浪,坏血病、土人袭扰……没有成熟航线与稳固后方,十条命也不够填!太子这是要把殿下往死路上逼!”
此人名叫雷武阳,原是福建水师一名哨官,因性格刚直得罪上司被构陷,李怀民设法保全,现为其暗中掌管的护卫头领之一。
李怀民背着手没有说话,烛火将他挺直的侧影投在墙上,透着一丝孤峭。
另一名年轻些的文士,名唤沈墨,原是户部一名主事,因精于算学钱谷亦被赏识,他迟疑道:“殿下,或许……可向陛下陈情?言明北美开拓过于仓促,风险难测,请缓图之?毕竟父子天伦,陛下当会体恤。”
陆瑜摇头:“不可。殿下在东宫已当众慨然应允,壮志豪言犹在耳。
此刻若向陛下诉苦退缩,非但前功尽弃,更会落下言而无信,‘畏难惧险’之名。
太子正可借机坐实殿下‘志大才疏’。陛下雄才大略,最重实干,岂会喜欢临阵退缩之子?”
李怀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陆先生所言甚是。退,已无路可退。”
他龙骧虎视扫过众人,“既然大哥将‘开拓北美第一亲王’这顶高帽,戴在我头上,那这帽子我便戴稳了,不仅要戴稳,还要让它真正金光灿灿。”
这些年大哥是嫡长,是太子,父皇母后待他自是不同的,朝臣目光,天下期待,都汇聚在他身上。
我敬他是兄长,但我也想问一句——我李怀民,当真就比他差么?
我们都是母后的儿子,凭什么他生来就能得到一切,而我,就要永远活在他的影子之下?
李怀民想起小时候,父皇考校弓马骑射,他明明胜过大哥半筹,可父皇也只是淡淡夸一句“不错”,目光却更多停留在大哥身上。
母后待他们兄弟虽一视同仁,可每逢宫中大宴,坐在父皇身侧受百官朝贺的,永远是大哥。
他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封王就藩,富贵终老。
他想要证明自己,想让父皇母后用看大哥,那种骄傲目光看他,想让天下人知道,大唐的皇子中,不只有一位贤明储君,还有一位同样能开疆拓土,建功立业的李怀民!
“北美之行,凶险万分。”李怀民声音转冷。
“但这也是机会,大哥想让我做探路石,我便要做那最硬的探路石,只是这石头,最终要垒成我的王座基业,而非抛入海中无声沉没。”
他略一沉吟,望向座下诸人:“北美之事,千头万绪,我有心开拓,却需诸君为我谋策,协力而行。诸位有何见解?”
陆瑜眼中精光一闪,率先开口:“殿下,开拓之基首在得人更在得力,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谋求一支合规且可靠的武力。
施琅将军,如今坐镇锡兰,统领印度洋舰队,是陛下倚重的海上柱石。若能得其支持,殿下在海上便有了臂膀。”
李怀民微微颔首,示意继续,陆瑜压低了声音:“施琅有一女,名妙卿,年方十五,殿下或可……联姻。”
沈墨闻言,飞快计算道:“施家虽非开国顶级勋贵,但施琅手握重兵,长期镇守海外,在闽粤及水师序列中根基深厚。
此举若成,殿下在海上便有了强力臂助,且施家远离中枢是非,联姻之举不至于,过早刺激太子及其他势力,堪称稳妥。”
雷武阳却皱眉道:“施琅那老儿,滑头得很,向来只听陛下的,他会愿意把女儿嫁给……?”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嫁给一个看似被发配泰西, 前途未卜的皇子?
“所以要让他看到价值。”陆瑜从容应道。
“北美若真能开拓,其地之广、物产之丰陛下多次提及,施琅是聪明人,若他的女儿是未来亲王的王妃,施家便可能在新大陆,拥有旁人难以企及的根基与利益。
这是一场赌博,但赌注够大值得一搏。”
李怀民听罢,缓缓道:“联姻之事,母后那里我会去说。陆先生此议,老成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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