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晨曦初透,皇极门前已肃然无声。
卯时三刻,净鞭响过三巡。李嗣炎自殿内步出,升坐御座。
常朝仪制简于大朝,丹墀下百官按品级肃立,亲王勋贵列于御道左右。
因昨日日本急报,今日到场臣工格外齐整,连平日称病不朝的几位老臣,也赫然在列。
皇帝目光扫过班列,落在兵部尚书李岩身上:“李卿,日本之乱,兵部可有章程?”
李岩持笏出列,袍袖纹丝不动:“回陛下,臣与五军都督府已紧急议过。叛军虽袭取京都,然其众不过萨、长、土三藩主力,加之裹挟,约四万余。
彼辈火器粗劣,粮秣难继。臣以为,当速遣王师跨海,以雷霆之势剿抚并施。”
“需多少兵马?”
“日本多山,道路险仄。”李岩昨夜得军报便有腹稿。
“调一师甲等精锐为骨,再辅以水师封锁航道,足矣。如此,快则两月,慢则一季,必可定乱。”
甲等师,大唐军锋最锐,用他们去平一场藩国叛乱,在多数朝臣听来,已是牛刀杀鸡。
此时,文官班列之首,太子李承业稳步出列。
他身着储君常朝的赤色袍服,神色恳切:“父皇,儿臣有奏。”
“讲。”
“二弟忠勇,昨日已上疏请缨。儿臣同为父皇之子,见此丑类跳梁、残害我民,亦恨不能亲提长剑,为父皇分忧!”李承业慷慨激昂,目光灼灼扫视殿中。
“日本蕞尔小国,其乱看似汹汹,实如疥癣。儿臣愿请旨,统东宫属官并京营一偏师,前往征讨。
一则,此等小患,正合儿臣历练;二则,亦可昭示天家子弟皆可为国纾难!”
这番话引得不少朝臣暗自点头,太子欲取这份看似唾手可得的功勋,心思并不难猜。
然而,内阁首辅房玄德已持笏出列,他皱着眉头道:“太子殿下,臣以为万万不可。”
他转向御座,躬身奏道:“陛下,太子乃国之储贰,天下根本。跨海远征,风波险恶,战阵无情。
若殿下万金之躯亲蹈险地,但有差池,则国本动摇,社稷何依?
此非仅为殿下安危计,实为天下安稳计。
臣恳请陛下,驳回太子所请。”
紧接着,礼部尚书兼内阁大学士,钱谦益颤巍巍出列。
这位老臣须发皆白,却中气十足:“房阁老所言极是!老臣附议。储君不宜涉险,此乃动摇国本,亦为天下共识!”
另一边,盘算张目的户部尚书,庞雨立刻接口:“陛下,臣亦附议。且从国帑计,太子若率京营远征,粮饷转运、船只调度,耗费甚巨。
而今北疆、西域皆需建设、移民、国内百万大军更迭军械用度,能省则省啊。”
兵部尚书李岩沉吟一瞬,也奏道:“太子殿下坐镇中枢,确比亲征更为妥当。”
几位重臣接连反对,理由无不冠冕堂皇,核心皆指向四字——动摇国本。
毕竟,海上风高浪急,太子要是出个好歹,又是一番朝堂动荡。
李承业立在原地面上温和,袖中的手却微微收紧,他迎上父皇深邃的目光,心念电转间已换了说辞。
“诸位老臣爱惜之心,承业感愧,然日本之事,确需妥善处置。方才细思,李尚书所言调甲等师远征,虽必克捷,然杀鸡焉用牛刀?
我大唐精锐布防四方,轻易调动,恐令四夷窥见虚实。”
他略一停顿,给出了折中的办法:“日本内乱,实乃藩主间狗咬狗。我天朝上国,何必尽遣自家儿郎血战?
不若以夷制夷。靖安军常年驻守日本、南洋,熟悉彼方情弊,正堪此任。再以一位皇子督战,既显天威,又可省却大军远征之耗。”
此议一出,方才激烈反对的几位大臣神色稍缓,太子的提议自无不可。
这时,秦王李怀民出列了。
他站在武官班列中一身亲王常服,气度沉静:“父皇,太子殿下深谋远虑,儿臣附议。”
他先定了调子,继而道,“儿臣愿率秦王府护卫一千,请调靖安军一师团为征讨主力。
靖安军熟悉地理,战法悍野,处置此等藩国内乱,正为对症下药,且其军饷装备多赖自筹,可极大节省国帑。”
庞雨闻言,立刻出列帮腔:“陛下,秦王殿下所议甚善!臣粗略核计,若全用靖安军,朝廷所费,不及调动甲等师三成!”
兵部尚书李岩沉吟道:“靖安军第一师团确长驻日本,战力可观,用之颇宜。”
工部尚书程先贞、刑部尚书卫律明等也微微颔首。
用外籍的靖安军去平叛,既惩戒了叛逆,又无需太子涉险...省钱,似乎满足了各方需求。
李嗣炎高坐御座之上,将长子次子的动态尽收眼底,手指在御座扶手上轻轻一敲,蓦然开口:“太子心系国事,其志可嘉,然诸卿所虑亦有理。
国之储贰,确不宜轻动。”一句话,便为太子的请战画上句号。
“秦王所请,准。”他看向李怀民。
“谢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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