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洼地的夜,长得像没有尽头,寒冷饥饿干渴,盘旋不散的死亡与恐惧,一点点榨干洼地里最后的气力。
清次和源次背靠背坐着,互相汲取那点可怜的体温,源次早已陷入半昏迷,嘴里含混地念着“娘……水……”。
清次也几乎到了极限,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握着内衬里那片腌萝卜干,手指僵硬如铁。
就在天边渗出第一丝鱼肚白,夜色最浓寒意最盛的时分,洼地四周的高地上,突然有了动静。
大片黑影在移动,沉重的车轮碾过冻土,还有低沉短促的口令。
清次勉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声音来源。
借着微弱的晨光他看见高地上,十几门黑沉沉大炮被推到边缘,粗短的臼炮,稍长的野战炮,炮口一致向下,对准了洼地里密密麻麻的人堆。
为什么!我们都已经投降了!
他心中最后一点侥幸熄灭了,洼地里还醒着的人也察觉到了什么,死寂中开始骚动。
有人试图站起来,但腿脚冻麻又摔下去,有人发出绝望的呜咽,大部分人只是呆呆地看着炮口,仿佛已经认命。
高地上,一个军官模样的身影,挥了挥手。
没有喊话,没有最后的宣判,甚至没有给反应时间。
“放!”
命令短促而清晰。
下一瞬——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撕裂了黎明,火光在炮口炸亮,浓白的硝烟瞬间喷涌而出,几乎遮住了高地上的人影。
十几枚实心铁弹和开花弹,呼啸着砸进洼地,第一轮打击就落在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砰!哗啦——!”
实心铁球携着恐怖的动能,直接砸进人堆,所过之处残肢断臂,混合着内脏碎块轰然炸开!
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瞬间被犁出,通道尽头铁球余势未歇,又弹跳起来,继续翻滚着制造第二轮、第三轮死亡!
开花弹的威力更加骇人,它们在人群上空或触地爆炸,里面的铁砂、碎铁片呈扇形迸射!
半径十几步内的人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又像是被千百把看不见的刀子,同时切割。
惨叫声刚刚冲出喉咙就被爆炸淹没,无数身影在血雾中倒下,或被冲击波掀飞,洼地顷刻间,变成了血肉磨坊!
清次只觉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刺鼻的硝烟扑面而来,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失聪。
他被气浪掀得向后倒去,背撞在源次身上,源次软绵绵地没反应。
他扭头一看,源次胸口一片血肉模糊,嵌着好几块黑色的碎铁片,眼睛还茫然地睁着,却已没了气息。
“源次——!”清次想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气音。
炮击没有停止,第二轮、第三轮炮弹接踵而至!
高地上,靖安军的炮手们不断装填发射,炮弹像是不要钱一样。
实心弹继续在人堆里犁地,开花弹不断炸开死亡之花。
整个洼地泥水混合着鲜血,变成了暗红色的沼泽,残破的肢体、内脏、碎裂的兵器随处可见。
侥幸未被直接命中的人蜷缩在地上,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耳朵流血,精神濒临崩溃。
炮击持续了大约一刻钟,当炮声终于停歇,硝烟缓缓散开时,洼地已经面目全非。
刚才还挤满了人的地方,如今一片死寂。
完整的人体几乎看不见了,到处都是破碎的残骸,刺鼻的血腥味几乎令人窒息。
高地上,靖安军的步兵开始列队,他们排成数排沿着洼地边缘,火枪平举。
“预备——”军官的号令,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
“放!”
“砰砰砰砰——!!!”
密集的铅弹如同骤雨般泼洒进洼地!这次的目标是那些还在蠕动的躯体,弹丸噗噗地钻进肉体,溅起新的血花。
侥幸躲过炮击的人,此刻在弹雨下无处可藏,像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
清次趴在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泥浆和温热的血液,他左臂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被弹片擦过,还是中了流弹。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脸埋进泥里,屏住呼吸一动不动,身边不时传来血肉被击中时的闷响。
片刻,枪声也停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皮靴踩上泥泞踏过残骸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队队靖安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三人一组走下缓坡,进入了这片人间地狱。
士兵们用刺刀挨个捅刺,检查地上的所有躯体,无论是看起来早已死透的,还是尚有气息的。
“噗嗤!” 刺刀扎进一具俯卧的“尸体”后背,那“尸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随即彻底不动了。
“嘿!这个还有气。”士兵拔出刺刀,在尸体的破衣服上蹭了蹭血。
“噗嗤!” 旁边另一个士兵的刺刀,捅进一个仰面躺着,胸口有个大血洞的武士腹部,武士身体抽搐了一下,再无反应。
“这个也死透了。”
他们像农人检查地里翻出来的土豆,合格的放在一边,不合格的再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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