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寅时,金陵,皇城。
寅时的更鼓声,还在秦淮河两岸回荡,皇城内外已是灯海人潮。
自洪武门至承天门,再至午门,三里御道净水泼街,黄土垫道,五城兵马司的军士着明光铠,持燧发枪,五步一岗,肃立如松。
各衙署的绿呢官轿、勋贵府邸的华盖马车、诸藩使节的仪仗,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汇成一条沉默庄严的长河,按着严格的品级次序,缓缓流向帝国的心脏——紫禁城。
今日非同寻常,乃当今天子李嗣炎,四十圣寿。
值此不惑之年,帝国新定不过二十余载,却已扫平群雄,北扩极北,西定西域,南收三宣六慰,开海通商,隐有盛世之基。
又恰逢燕王西征呼罗珊,逼波斯认罪赔款,扬威域外,这万寿庆典便承载了,远超寻常祝寿的意义。
——它是彰显“天子万年”的仪典,是凝聚开国勋贵与文武臣工之心的盛会,昭示帝国未来“陆海并举、开拓四方”国策的宣誓台。
辰时,奉天殿前广场。
天色渐明,初夏的晨曦为巍峨的奉天殿,镀上一层金边。
汉白玉丹墀之下,文武百官按文东武西肃立,藩王、侯伯等勋戚列于前排,波斯、奥斯曼、莫卧儿、俄罗斯、荷兰、葡萄牙等西方使节,皆着本国礼服,屏息以待。
丹陛两侧,大汉将军金甲耀眼,斧钺森然;殿前廊庑,教坊司数百乐工执钟、磬、琴、瑟,静候天音。
“啪!——啪!——啪!!!”
三声净鞭,脆响裂空,压下了所有细微的嘈杂。
“鸣——鞭——!”
赞礼官拖长的唱赞声中,韶乐《万岁乐》庄重恢宏地奏响,编钟清越,笙箫和鸣。
奉天门、午门、皇极门次第洞开。
“陛——下——升——座——!”
在三十六名锦衣卫大汉将军、七十二名手持拂尘、香炉、扇、伞的司礼监太监簇拥下,皇帝李嗣炎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衮服,肩挑日月,背负星辰。
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玉垂旒,掩映着威严的面容,自后宫乘舆而出,经御道缓缓升坐奉天殿金台御座。
天子虽年届不惑,然身形挺拔如松,步伐沉稳如山,近二十余载帝王生涯,与早年戎马岁月淬炼出的气度,令人不敢直视。
他龙骧虎视扫过殿下黑压压的臣工,在勋贵班列最前方那几位身影上,略作停留,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深沉感慨。
随后,庄重繁琐的朝贺大典,随即开始。
诸王、侯、伯、文武百官,依制舞蹈山呼,跪拜起伏,进呈贺表贡礼。
来自四方属国的使臣,献上奇珍异宝,用或流利或生硬的汉语,唱诵着吉祥的贺词。
殿中香烟自巨大的宣德炉中,袅袅升起,环佩轻响,旌旗微扬,端的一派“万国衣冠拜冕旒”的煌煌气象,映照着帝国的勃勃野心。
朝贺礼毕,司礼监掌印太监曹裕出列,立于御阶之前,两名小太监躬身,展开一份以明黄云纹绫,精心裱制的巨幅诏书。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勋贵武臣班列,无数灼热的目光,聚焦在那卷决定无数家族,数十年乃至上百年荣辱兴衰的诏书上。
曹裕深吸一口气,其声清越,遍传殿宇内外:“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只承天命,抚驭万方,夙夜兢兢,惟恐不逮。
赖天地祖宗之灵,文武百僚之辅,将士用命,兆民乐业,乃得海宇乂安,疆圉宁谧。
今逢朕四旬初度,本不欲稍涉侈靡,然抚今追昔,功臣宿将,戮力王室;干城腹心,效命疆场。
其功不可泯,其劳不可忘。万寿庆节,宜沛恩膏。
兹特稽勋考绩,普颁爵赏,用彰朝廷酬功之典,以励臣子报国之忱。”
“叙功定爵,加官晋阶如左:”
“晋,昭毅将军、右军都督府右都督、太子少保王得功,为魏国公,加太子太保,仍掌右军都督府事,协理京营戎政。”
“晋,镇南将军、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赐麒麟服李定国,为晋国公,加太子少傅,仍领中军都督府同知,总制中原诸镇兵马。”
“晋,靖虏将军、前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加资政大夫党守素,为梁国公,锡之诰券,世袭罔替,加太子太傅,擢为前军都督府左都督,总督川、滇、黔、桂四省军务,经略西南。”
“晋,安西将军、五军都督府掌印佥书、协理府事刘司虎,为凉国公,锡之诰券,世袭罔替,加太子少保,仍总督北庭、安西等处军务,赐号‘奋武’。”
“晋,定远将军、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云朗,为秦国公,锡之诰券,世袭罔替,加太师,晋为五军都督府左都督,总摄天下兵马,参赞机务。”
“晋,安西将军、五军都督府掌印佥书、协理府事刘豹,为宋国公,锡之诰券,世袭罔替,加太子少保,仍总督岭北、朔宁省等处军务,经略北域。”
“晋,护军将军、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兼领龙骧军副帅、参理京营戎政贺如龙,为韩国公,锡之诰券,世袭罔替,加太子太保,总领禁卫三军,宿卫宸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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