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瑞丞保持着每周一次的通话和每两周一次的见面。通常是在周末,两人各自带着书本和电脑,约在市图书馆或某个大学的公共自习区,像高中时那样并肩学习。但话题除了分享各自遇到的学业难题,也渐渐多了对新环境的吐槽、对未来的迷茫。瑞丞的基地班竞争异常激烈,第一次物理测验就有不少人不及格,他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他们互相打气,分享学习方法,也坦诚地倾诉着那些不为人知的焦虑。这样的时刻,让苏诺觉得,在这座庞大而陌生的城市里,她不是孤身一人。
十月中旬,苏诺参加了系里组织的第一次野外观测活动,目的地是远离市区的一个小型天文观测站。活动由一位年轻的副教授带队,同行的除了大一的同学,还有几位研究生师兄师姐。夜晚,当巨大的专业级望远镜对准深空,那些在书本上见过的星云、星团的真实影像出现在显示器上时,苏诺再次被深深震撼。但随后,当带队老师要求他们根据观测数据,结合所学理论进行初步分析并撰写简短报告时,她感到了力不从心。理论知识和实践应用的巨大鸿沟,清晰地展现在眼前。同组一位来自竞赛强省、基础扎实的男生很快完成了分析框架,而她还在努力理解那些数据处理软件的基本操作。
回程的大巴上,疲惫和隐隐的沮丧笼罩着她。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沉入黑暗的田野,第一次对自己选择的道路产生了怀疑:我真的适合学这个吗?仅仅凭着一腔热爱,足够支撑我走完这条艰难的专业道路吗?
手机震动,是瑞丞发来的消息:「观测活动怎么样?顺利吗?」
苏诺犹豫了一下,没有像往常那样报喜不报忧,而是如实回复:「看到很棒的景象。但觉得自己好菜,理论和实践脱节,像个傻瓜。」
消息刚发出去不久,瑞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苏诺的声音有些低落。
“听起来像被霜打的小星星。”瑞丞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傻瓜?你要是傻瓜,那我们基地班一半以上的人都可以直接退学了。”
苏诺被他逗得扯了扯嘴角。
“苏诺,记得我们刚进天文社的时候吗?连望远镜怎么校准都不会,看个木星都手忙脚乱。”瑞丞的声音认真起来,“任何领域,从门外汉到入门,再到精通,都有个过程。你现在觉得脱节,是因为你刚刚站在真正的门槛上,看到了门里面世界的广阔和深邃。这是好事,说明你在前进,在接触真实的东西。感到吃力,太正常了。我这两天还在为一道流体力学的问题头疼欲裂呢,感觉自己高中物理白学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别忘了,你现在有最好的资源,有老师,有师兄师姐,还有……我。不懂的就问,跟不上就多花时间补。我们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吗?一步一步,把难题啃下来。”
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声音,苏诺心中的慌乱和自厌慢慢平复。是啊,她才刚刚开始。高中时重建天文社、面对各种挑战的经历告诉她,困难是用来克服的,而不是用来吓退自己的。
“嗯,我知道了。”她轻声说,感觉力量一点点回到身体里,“就是一时有点……被吓到了。”
“允许自己被吓到。”瑞丞笑了,“但吓过之后,记得拿起武器,继续战斗。我的‘战友’。”
“战友。”苏诺重复这个词,心中涌起熟悉的暖流和斗志。
这次通话成了一个小小的转折点。苏诺不再沉浸于初期的挫败感,而是更加积极主动地面对学业。她鼓起勇气向那位带队观测的年轻老师请教,老师很耐心地给她推荐了补充的学习资料和练习软件。她也开始尝试与班里其他同学组成学习小组,尤其是那位基础扎实的男生,在互相讨论中获益良多。她发现,当你主动敞开自己,愿意学习和求助时,周围的世界往往会回报以善意和帮助。
与此同时,她和瑞丞的“学术互勉”也在继续。他们分享各自专业里有趣的知识点,瑞丞用他扎实的物理基础帮她理解某些天文现象背后的机制,苏诺则用她对星空的热爱和丰富的天文故事,给瑞丞枯燥的公式推导增添几分诗意和遐想。他们甚至开始用共享文档,记录一些共同感兴趣的前沿科学问题,进行幼稚却充满热情的“探讨”。这种精神层面的深度交流和共同成长,让他们的关系在远离高中那个特定环境后,找到了新的、更加成熟的锚点。
十一月初的一个周五,瑞丞照例来苏诺的学校找她。深秋的校园,梧桐叶金黄,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们刚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食堂吃饭。瑞丞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走到旁边接听。
苏诺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的背影。电话似乎打了好几分钟,瑞丞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他的站姿显得有些紧绷。挂断电话后,他走回来,脸上带着惯常的微笑,但苏诺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残留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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