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诺泡在图书馆和机房,对比着不同的星表,查阅相关处理方法文献,尝试着各种可能的数据清洗和校正方案,常常熬到深夜。瑞丞那边,期末压力同样巨大,两人有时几天只能简单发几条消息报平安。但每当苏诺被数据搞得头昏脑胀,或者瑞丞被一道刁钻的题目困住时,他们总会下意识地给对方发一条消息,哪怕只是一个“头疼”的表情,或者一句“这道题有点意思”。这种即时的、无需解释的分享,成了忙碌高压日子里,一个小小的减压阀和充电站。
六月下旬,期末考结束的第二天,瑞丞收到了CERN暑期学校的录取邮件。同时,苏诺也终于在她那组“不听话”的数据中发现了端倪——一个常用星表在该天区的恒星参数存在微小但系统性的误差,影响了背景扣除。当她用另一套更可靠的星表数据重新处理,并引入更精细的仪器响应模型后,偏移显着减小,结果与理论预期基本吻合。
那一刻的成就感,如同在漫长的黑暗隧道后,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她迫不及待地将初步分析报告发给了陈老师,然后拿起手机,想和瑞丞分享这份喜悦。
几乎是同时,瑞丞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收到CERN的录取了!”他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我的数据问题找到了!可能是星表误差!”苏诺也兴奋地说。
两人在电话两端同时愣了一下,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笑声穿过电波,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共享成功的喜悦。
“太好了!”他们几乎异口同声。
那个暑假,注定是分离的。瑞丞七月初就要飞往瑞士,进行为期八周的暑期学校。苏诺则决定留校,一方面继续跟进实验室的课题,另一方面也报名参加了一个为期三周的“天文数据处理”暑期短课,想弥补自己在编程和数据分析技巧上的短板。
机场送别那天,天气晴好。瑞丞拖着简单的行李箱,穿着印有他们大学logo的T恤,看起来干净利落,眼神里充满对未知旅程的期待,也有一丝离别的眷恋。
“到了那边,记得报平安。有空就发照片。”苏诺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手指拂过那枚她送的书签,他把它夹在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
“你也是。别光顾着学习,按时吃饭。实验室再忙,晚上也别熬太晚。”瑞丞握住她的手,叮嘱着。
没有过多的缠绵话语,临别前,瑞丞只是轻轻抱了抱她,在她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给你带‘星星’。”
苏诺眼眶微热,用力点了点头。
飞机冲上云霄,带走了一个夏天的陪伴,也开启了各自独立的成长篇章。
瑞士的暑期学校强度极大,上午是密集的理论课程,下午是实验或计算实践,晚上还有小组讨论和作业。瑞丞发来的消息,常常带着时差,内容也多是“今天讲了LHC(大型强子对撞机)的最新运行模式”、“参观了ATLAS探测器,太震撼了”、“小组项目遇到了瓶颈,正在熬夜调试代码”。附带的照片里,有CERN标志性的球形建筑,有巨大的探测器内部结构,有他和来自世界各地年轻学员的合影,背景是阿尔卑斯山麓的风景。
苏诺的暑假同样充实。白天的短课让她接触到了更专业的天文数据处理软件和统计方法;晚上和周末,她继续在实验室里,基于之前发现的问题,对更多天区的数据进行分析,试图验证那个星表误差是否具有普遍性。陈老师对她的主动性和细致给予了肯定,并建议她可以将这个发现整理成一篇简短的note,作为她科研训练的初步成果。
他们保持着每天或隔天一次的视频通话,时间不长,有时甚至只有十几分钟,分享各自一天的收获和困惑。瑞丞会兴奋地描述他在CERN看到的、听到的,那些曾经只在教科书上出现的名字变成了活生生授课的老师;苏诺则会跟他讨论某个数据处理技巧,或者展示她绘制的、经过校正后变得更加“顺眼”的图表。隔着七千多公里的距离和六个小时的时差,他们的交流却依然紧密地围绕着他们的核心世界——那个由公式、数据、未知和探索欲构成的宇宙。思念是真实的,但在各自专业领域里奋力前行的充实感,以及分享这种前行过程的亲密感,某种程度上冲淡了分离的苦涩。
八月初,苏诺那篇关于星表误差影响的note初稿完成了。陈老师仔细修改后,建议她可以尝试投稿给国内的天文学生期刊。这对一个大一学生而言,是莫大的鼓励。当晚和瑞丞视频时,她开心地分享了这件事。
屏幕那头的瑞丞刚结束一场小组汇报,脸上带着倦色,但眼睛很亮:“太棒了!我就知道你可以!”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们小组的项目,今天也终于跑通了第一个有物理意义的模拟结果。虽然还很初步。”
他们隔着屏幕,为彼此小小的进展由衷地高兴。那一刻,苏诺忽然深刻地体会到,最好的感情,或许不是时时刻刻的相守,而是即使远隔重洋,也依然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在自己的轨道上发光,并为此感到骄傲和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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