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家庭团聚后,苏诺立刻投入了紧张的状态。倒时差的同时,她就开始研读JWST项目的相关资料,搭建远程工作环境,与邓肯教授及其团队保持密切的邮件和视频会议联系。瑞丞也回到了自己的学业和科研轨道上,两人仿佛又回到了隔着时差忙碌的日子,只不过这一次,是在同一座城市的两端。
重逢的亲密感在最初几天后,迅速被现实的重压冲淡。苏诺为了配合欧洲的工作时间,常常需要在国内的深夜开会或处理数据,白天则要补觉或学习国内课程。瑞丞的课程和项目也到了攻坚阶段,经常泡在实验室或机房到深夜。他们约定每周至少见面一次,但实际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有时是苏诺临时有越洋会议,有时是瑞丞的实验无法中断。原本想象的、回国后可以常常见面的温馨场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
八月初的一个周末,两人好不容易挤出时间,约在市中心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苏诺顶着淡淡的黑眼圈,抱着笔记本电脑,利用见面间隙还在回复一封关于数据校准的邮件。瑞丞面前摊着量子场论的作业,眉头微锁。
咖啡香醇,背景音乐轻柔,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不是疏远,而是一种各自沉浸在庞大压力下的疲惫,以及因交流时间被极度压缩而产生的、不知从何说起的生涩。
“你那边……进展还顺利吗?”苏诺终于合上电脑,揉了揉太阳穴,主动打破沉默。
“还行。就是场论的这个圈图计算,手续繁琐得很,一不小心就出错。”瑞丞放下笔,看向她,“你呢?JWST的数据开始处理了吗?”
“刚开始。数据量太大了,光是下载和预处理就得很久。而且仪器是全新的,很多校准方法和之前熟悉的都不一样,得从头学。”苏诺叹了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却觉得没什么滋味。
两人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分别半年,各自都经历了密集的成长和挑战,有太多可以分享,但此刻坐在对方面前,却好像被一层透明的屏障隔着,那些复杂的专业细节、细微的情绪波动、独在异乡的感悟,似乎很难在这样短暂而疲惫的相聚里完整传递。
“感觉……”苏诺斟酌着开口,“我们好像都跑得太快了,快到来不及等一等对方,也说不上几句话。”
瑞丞看着她眼下的青黑和掩饰不住的倦色,心里微微一疼。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她放在咖啡杯旁的手上。“不是来不及等,苏诺。是我们都在爬很陡的坡,每一步都得用尽全力,有时候就顾不上抬头喊话了。”他握紧她的手,力道温暖而坚定,“但我知道你在哪里,在爬哪座山。你也知道我在这里,没有停下。这就够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了些:“见面时间少,我们就提高‘见面质量’。像现在这样,哪怕只是安静地坐一会儿,知道你就在对面,不是隔着屏幕,就很好。说不完的话,留着,等我们爬到下一个平台,坐下来,慢慢说。”
苏诺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看着他一如既往清澈而坚定的眼睛,心中的那点惶然和失落渐渐平复。是啊,他们早已不是需要时刻黏在一起才能确认心意的年纪。他们的感情,根植于共同的梦想和彼此独立的成长。当下的忙碌和短暂的“失语”,或许是攀登必经的狭窄路段。
“嗯。”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点了点头,“那就约定,下次见面,谁也不许带电脑和作业。就……像普通情侣一样,吃饭,看电影,散步。”
瑞丞笑了:“好。不过,‘普通情侣’会做的事,我们好像一直做得不太及格。”
“那就从现在开始补课。”苏诺也笑了,笑容里恢复了些许元气。
这次略显凝滞的见面,像一次小小的校准。之后,他们依然忙碌,见面次数依旧不多,但都努力遵守着“提高见面质量”的约定。偶尔偷得半日闲,他们会真的放下所有工作,去看一场无关学术的电影,在公园里漫无目的地散步,或者只是找家小店,分享一块蛋糕,说些毫无营养的闲话。这些时刻短暂却纯粹,成了高强度生活里珍贵的喘息。
九月初,新学期正式开始。苏诺正式开始了“双线作战”:白天处理国内课程和学习,夜晚和凌晨则属于JWST项目。她像一只精准的陀螺,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区和学术体系中旋转。压力巨大,但挑战带来的兴奋感和即将触摸到宇宙最前沿观测数据的期待,支撑着她。
瑞丞则进入了申请直博的关键准备期。除了保持高绩点,他需要进一步完善自己的科研经历,联系潜在的导师,撰写研究计划。同时,他参与的宇宙学模拟项目也进入了撰写论文的最后阶段。
两人像两条时而接近、时而远离的轨道,围绕着各自的核心目标运行。交流更多是通过留言和共享文档里的批注。苏诺会在深夜处理数据遇到瓶颈时,给瑞丞留一条言:「这个点扩散函数的模型参数,文献里建议的范围很宽,用哪个最优?头疼。」瑞丞可能在清晨跑步时看到,回复:「试试用贝叶斯推断做个参数空间扫描,比单纯试错高效。具体方法我发你篇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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