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满东宫殿宇,檐角暗影沉沉。
小李子躬身入内,步履轻稳,低声回禀近日朝堂动向。
“殿下,近日入宫侍寝的几位世家贵女,门第声势大涨。朝中大小官员争相登门攀附,人人都在押宝,盼着谁家能率先诞下皇嗣,借机抬举势力。如今朝堂风气,尽数围着几家门第打转。”
陈怡安静坐案前,指尖轻抵桌面,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他半点意外也无,语气平淡笃定。
“我早料到会如此,你暗中派人盯紧,此番延嗣之事,不容半分闪失。若是我这次依旧无子嗣落地,母后与那些朝臣只会步步紧逼,往后对我的拿捏只会更甚。绝不能让人暗中动手脚,坏了大局。”
小李子垂首应声:“奴才明白,即刻便去布置,严防各处异动。”
话音未落,陈怡安忽而转了话锋,“我父皇近日如何?朝堂堆积的奏折,可曾批阅?”
小李子迟疑一瞬,如实回禀。
“回殿下,陛下近日终日沉溺古曲谱,无心理政。朝中奏折尽数堆积御案,分毫未动,各部衙门皆在等候陛下旨意。”
陈怡安闻言,冷笑一声,“倒是清闲。”
他抬手轻挥,语气淡漠疏离。
“奏折不必拿过来,尽数堆着便是。再晾几日,就说我近来心绪不佳,居内静养,暂不理事。”
小李子躬身领命:“是。”
殿中沉寂片刻,陈怡安眸色微缓,继续问:“七公主近日如何?”
小李子斟酌言辞,低声回道:“七公主近日闭门不出,终日静坐屋内,不言不语,情绪低落,瞧着甚是沉闷压抑。”
听闻此言,陈怡安默然轻叹一声,眼底掠过一丝歉疚与无奈。
“是我委屈她了,你现在出宫一趟,传旨召小云子入宫,特许他入怡心阁陪伴公主,允二人独处说话,不必旁人伺候。”
小李子闻言一愣,连忙上前劝阻。
“殿下,此举不妥!此时召小云子入宫,太过冒险。”
陈怡安眸光沉沉,语气带着一丝疲惫,“我如今,早已顾不上许多。她日日闷在宫内,郁结于心,长此以往怕是熬不住。有人陪着说话解闷,总归好过独自煎熬。何况,此人终究留不得。”
小李子听出太子心意,再不敢多劝,只得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
宫外别院,晚风微动。
沈九立于廊下,小李子刚走,他就面色骤沉的进屋:“主子,此时万万不可入宫!咱们如今一切筹备妥当,只需静待最佳时机,便可悄然接应七公主脱身,贸然入宫,等于自投罗网。再者,陈怡安近日被朝堂、规制、家事层层裹挟,心性压抑偏执,情绪极不稳定,太过凶险。”
小云子静坐案前,神色凝重。
思忖片刻,他终究缓缓摇头,
“我必须去。”
“你不懂七公主的性子,一定是陈怡安知她心中郁结、愧疚深重,便是拿捏着这份心软与善良,困住她、牵制她。我若不去,无人开解她、无人宽慰她,她困在深宫执念里,只会愈发煎熬,我们日后接应她出逃,更是难如登天。”
沈九眉头紧锁,满心担忧。
“可此行凶险莫测,主子三思。”
小云子起身整理衣襟,神色从容,眼底却藏着隐忍与克制。
“无妨。”
“我此番入宫,只安她心绪,不生事端。我会收敛所有性子、步步谨慎。只求能稍稍开解,稳住她的心,为来日脱身铺路。”
话落,他不再迟疑,收拾一番后便入宫去了。
——
怡心阁内,烛火幽幽,静谧无声。
墨倾倾独坐窗前,连日郁结压在心口,眉眼间尽是沉寂落寞。
当熟悉的身影踏入殿门的那一刻,她眸光微颤,心头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堵在喉间,终究只剩寥寥两句。
她抬眸望着小云子,声音轻浅,带着几分茫然,“这么晚了,你怎么入宫来了?”
小云子站在殿中,目光静静落于她身上,语气平和“是太子殿下命小李子传旨,召我今夜入宫。知公主连日独处沉闷,特让我进来陪您说话解闷。”
墨倾倾听闻缘由,垂眸默然片刻,轻轻一叹:“他都这般身不由己、满心煎熬,竟还处处顾及着我的心绪,替我着想。”
此言落入耳中,小云子心底骤然掠过一抹微凉。
二人方才交谈片刻,殿内一众宫人陆续躬身退出门外。
墨倾倾见状,心中生出几分疑惑。
“怎么所有人都退下去了?”
话音刚落,琴雪缓步上前,在她身旁低语:“公主,东宫管事方才传下令来,体谅您心绪烦闷,若无传唤,一众宫人不必在殿内伺候。”
墨倾倾听完微微一怔,随即了然。
小云子亦是心中清明,陈怡安这是特意留出独处的空间,任由他们二人闲谈。
门被轻轻合上,阁内只剩他们两个人,气氛悄然凝滞。
小云子望着她单薄的身影,眉宇间满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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