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被迫侍寝之后,陈怡安愈发沉默寡言,终日静守殿中,神色冷淡。
入夜后,紫宸殿宫门轻启。
崔皇后手提食盒,缓步入殿,盒中盛着新制凉糕与温热清茶。
殿内静谧肃穆,案上堆满奏折,而皇帝手里却摊着一卷新近于民间寻得的前朝古曲谱。
皇帝独坐案前,指尖轻拂谱页,目光始终落在曲谱之上,未曾抬眸。
崔皇后将食盒轻置案边,轻声道:“陛下,太子那边诸事已然落定。安儿谨遵规制,各世家贵女皆已依次合寝,皇室子嗣后继有望,朝中非议也可平息。”
皇帝指尖未离曲谱,声音寡淡:“成了便好,有个交代,足矣。”
崔皇后静静立在一旁,缓声道:“臣妾知晓,此事委屈了安儿,只是他天性重情执拗,心性太过纯粹。如今身居储位,容不得随性而为。臣妾不得不狠心磨砺他,除去他偏执软肋,炼他帝王心性。身为母亲,我又何尝不痛心煎熬,只是为他千秋基业,不得不如此。日后,但愿他能明白我的此番苦心。”
皇帝微微抬起头,淡淡道:“你辛苦了。”
“我辛苦点没关系,他能好好的就行,也不知道倾倾那丫头给他吃了什么迷魂汤,让他痴迷至此。”
崔皇后继续抱怨道。
皇帝听后,放下手中曲谱,闷闷的说了句:“她挺好。”
随后便起身走了。
紫宸殿重归寂静,空落无声。
崔皇后被皇帝冷在这里,心情自然不好。
宫外僻静别院,烛火轻轻晃动。
沈九立于一旁,缓缓禀报:“主子,宫内递来消息,陈太子已依令,与众世家贵女依次侍寝。如今朝中暗流涌动,各入选世家门第,日日被官员登门攀附。众人皆在观望,只求族中女子率先诞下皇嗣,借机抬升家族势力。”
小云子听后,叹息道:“堂堂一国储君,竟落到这般境地,着实算是折辱。此事,你如何看?”
沈九缓步走到桌边,神色带着几分唏嘘:“属下始料未及,太子不过救下七公主,竟引来了这般倾覆掣肘。朝臣只重血脉传承,不顾人情心性,手段冷硬至极。可细究祖制规矩,他们此举,竟也算有据可依。巧的是,我西祁朝堂,亦深陷这般困局。”
小云子指尖缓慢摩挲杯沿,眸光望向窗外厚重的夜色。
“那依你看,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
沈九轻轻摇头,神色恭谨沉稳:“属下只能窥见乱象表象,参不透根治之法,还请殿下示下。”
小云子语调从容:“倘若我处在陈怡安的位置,纵然对七公主情根深种,也绝不会困住她,拿愧疚把她牢牢拴在这里,我会放手。而陈怡安习惯借周遭一切编织樊笼,将人困住,终究执念太深。”
沈九沉吟道:“可即便将七公子送走,朝臣也绝不会就此罢手,只会步步紧逼,只要子嗣的事情不解决,他们就会继续施压。”
小云子语声渐沉,“南梁最大的问题,是权力分散,诸多权柄受制于朝臣。他们拿捏祖制向储君施压,只能逼他步步退让。”
“而真正居于顶端的帝王,应当驾驭法度,而非被旧法度桎梏。”他顿了顿,目光悠远,“诸多流传百年的旧规,很多早已跟不上时局,处处束缚人心。若我能独掌乾坤,凡是不合理、制造争端的规矩,我都会逐一修正。治本之法是收拢权柄、革新旧弊。”
沈九垂眸沉吟,脱口而出:“殿下目光长远,洞悉朝政根本。陈太子困于情、拘于规,终究格局受限。”
话音刚落,他心底骤然一紧,当即敛声闭口,自知失言。
小云子轻轻转动手中茶盏,语气平静,“旁人或许会说,我为一女子蛰伏,未免太过任性。任性确然是有的。”
“主子言重了。”沈九连忙低首补言,“若非此番蛰伏亲历南梁乱象,殿下亦难看清诸国朝政积弊。”
小云子笑了笑,“陈怡安有城府,有手段,唯独选择这般强行羁绊。”
沈九斟酌字句,低声禀报:“殿下,陈太子这次可栽得不轻,现在汲安城里都在传此事,看来他最看重的名节恐怕要被狠狠踩在脚下,更有甚者,居然让自己的妻妾效仿,定时侍寝。”
小云子虽然讨厌陈怡安,但他也觉得不该如此折辱,便喝止沈九:“休要胡说。”
沈九见主子脸色不对,立刻敛去语声,垂首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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