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把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手指还停在门把手上。她低头看了眼书包带子，右手食指一直贴着内侧的夹层。那里有两张糖纸，一张旧的，一张新的。她没再看屋里，转身关上门。
楼道灯还是坏的，她靠着墙慢慢下楼。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外面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脸上有点烫。她走到校门口时，公交车正好靠站。车上人不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书包放在腿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陈昊发来消息：“今天第一节课，别紧张。”她回了个“好”，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个句号。张悦也来了消息，说王老师昨天在校门口遇见李老师，两人站了很久才散开。她看完没回。
大学教学楼比高中大很多。她找到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她选了靠窗的位子，把书包放好。周围有人在聊天，声音不大。她把手放进书包内袋，摸到了那两张叠在一起的糖纸。指尖碰到它们的时候，心里忽然踏实了些。
老师走进来，开始点名。轮到她时，她站起来说：“林小雨。”声音不高，但清楚。老师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点完名后，老师让大家轮流做自我介绍。前面几个人说得都很简单，有人说了兴趣爱好，有人说了家乡。轮到林小雨时，她站起身，手扶着桌沿。
“我叫林小雨，高中时写小说，记录过三十七个同学的故事。”她说完顿了一下，看到前排一个男生转过头，盯着她看。
“你是那个写小说的网红吗？”那人直接问。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有人笑了一声，很快收住。林小雨没皱眉，也没慌。她只是看着说话的人，语气平稳地说：“不是网红，是记录者。”
说完她坐下。老师拍了下手，让下一个人开始。没人再说话。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正在收拾笔袋。几个同学围了过来。一个戴眼镜的女生问：“你真的写了三十七个人？都发表了？”另一个男生插嘴：“是不是拿了文学奖？我在网上搜过类似的名字。”
还有人说：“能不能写写我？我也有很多故事。”
她抬起头，看见七八双眼睛都在等她回答。那种感觉又来了——被盯着，被放大，像高中那次校刊登出陈昊文章后一样。但她这次没有低头。
她想起昨夜在留言墙下写的那句话：“我们终于被听见了。”也想起李老师抽屉里拿出来的那颗糖。那时候老师没多说什么，只是递过来，像递给一个懂她的人。
“如果你们愿意讲，我就愿意听。”她说。
这话一出，围上来的人愣了一下。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松了口气的那种笑。一个穿白衣服的男生拍拍旁边人肩膀：“走吧，人家又不是记者。”
人群散开。她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拉好拉链。
正要起身，门口站着一个女生。短发，戴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本书。她站在那儿不动，像是在等人走光。等到教室快空了，她快步走过来。
“你写的那个张悦……”她声音压得很低，“焦虑症、偷偷吃药的那个，很像我表姐。”
林小雨停下动作。她没急着回应，而是看着对方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追星似的兴奋，反而有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怕说错一句话就会吓跑谁。
“谢谢你告诉我。”她轻声说。
然后她拉开书包，从夹层里取出一颗橘子味硬糖。包装纸是亮橙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她递给女生。
“这是我收到的第一颗糖的味道。”她说，“也许有一天，你也想留下你的故事。”
女生接过糖，没马上拆开。她盯着糖纸看了一会儿，点点头，转身走了。
林小雨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上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点热气。她站在楼梯口，阳光照在肩上。楼下传来脚步声和笑声，有人在喊朋友吃饭。
她摸了摸书包内侧。两张糖纸还在原来的位置。她没再拿出来看，只是确认它们没丢。
楼下是食堂的方向。她记得张悦说过，大学的饭菜比高中好吃。陈昊回了一句：“关键是不用抢窗口。”她想到这，嘴角动了一下。
她迈步往楼梯下走。第一级台阶踩实后，第二步刚抬起来，迎面跑上来一个男生，手里拿着相机，差点撞到她。他停下来道歉，她摇头说没事。
那人走后，她继续往下。走到一半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刚才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又出现了。她没靠近，只是站在二楼拐角处，冲她挥了下手。
林小雨也抬手回应。
她走到一楼大厅，推开玻璃门。外面阳光更烈了，照得地面发白。她眯了下眼，调整了一下书包带子。
前方是食堂入口。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叶子被晒得有点卷。有几个学生站在遮阳棚下聊天，手里拿着饮料。她朝那边走去。
一只麻雀从花坛边飞起，落在不远处的自行车筐里。它低头啄了两下，又扑棱翅膀飞走了。车筐里留着一张折叠的纸条，被风吹得动了一下。
林小雨路过时，看见那张纸的一角露了出来。上面有字，写着“我也曾不敢抬头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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