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推开食堂玻璃门，热气和人声一起涌过来。她站在门口缓了一下，眼睛扫过大厅。几张桌子已经坐满，有人端着盘子找位置，有人边走边喝汤。她想起张悦说过的话，大学的饭菜比高中好吃。
她往前走了几步，排在糖醋排骨的窗口前。队伍不长，前面只有两个人。她把手插进裤兜，指尖碰到书包内侧的夹层。两张糖纸还在那里，但她没拿出来。阳光从顶棚照下来，落在她的肩膀上，有点暖。
轮到她的时候，打饭阿姨抬头看了她一眼。“吃什么？”
“糖醋排骨。”她说。
“要几块？”
她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一块就好。话没出口，她想起陈昊那天在教室里笑的样子，“关键是不用抢窗口。”
她改了口：“两块，谢谢。”
阿姨笑着点点头，勺子在锅里搅了两下，舀起一大块肉放进盘子里。又停了一下，多加了一块塞进去。“小姑娘多吃点，看你瘦的。”
林小雨低头看着盘子。三块排骨整齐地靠在一起，酱汁还在微微晃动。她轻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盘子往里走。
餐桌是四人座，靠窗的位置还有空。她走过去坐下，把盘子放在面前。筷子分开，她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外皮有点酥，里面很嫩，酸甜的味道一下子在嘴里散开。她停下动作，慢慢嚼完，咽下去。
这味道和高中不一样。
高中的食堂总是挤，窗口前排着长队，菜刚打出来就凉了。她经常等到最后才去，选一个没人抢的窗口，随便打点什么。米饭有时候硬，有时候软，菜的味道记不清。有一次她打了份青菜，吃到一半发现叶子发黄。她没吃完，直接倒掉了。
现在这块排骨是热的，一直热到胃里。
她放下筷子，从书包里拿出手机。对着盘子拍了一张照片。背景里有干净的碗筷，窗外的绿植，还有一半没吃完的米饭。她输入一行字：“大学第一顿饭，赢了。”点发送。
手机放回桌上，屏幕亮了几秒，很快暗下去。她继续吃饭，把剩下的两块排骨吃完，连汤汁都拌进了饭里。最后一口咽下去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朋友圈底下多了几条评论。
“你这哪是食堂？我们高中食堂像灾后重建！”
“骗人！大学饭不都难吃？”
“林小雨你叛变了！”
她盯着“叛变”两个字看了一会儿，嘴角往上抬了抬。手指点开输入框，回了一句：“不是饭变了，是我们终于能选自己喜欢的了。”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再看。
旁边一桌的学生吃完离开了，留下空椅子和几个空碗。她坐着没动，等胃里的饱意沉下来。阳光顺着窗户爬到了桌角，照在她的手背上。她把手收回来，拿起盘子站起来。
走到回收处，把餐具放进指定位置。不锈钢托盘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响声。她转身离开，脚步朝教学楼方向走。
路上经过一个小花坛，里面有几棵矮树，叶子被晒得有点卷。一只麻雀跳上自行车筐，低头啄了两下，又飞走了。车筐里留着一张纸条，被风吹得动了一下。
她路过时看见了那张纸的一角。上面有字，写着“我也曾不敢抬头走路”。
她没停下，也没回头。
走到教学楼门口，她抬头看了眼导览图。今天没课，但她想看看教室的位置。图贴在玻璃墙上，用红笔标出了各个楼层的用途。她找到自己上午上课的教室，在二楼东侧。
正看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侧身让开一点位置。那人走到她旁边，也抬头看图。是个女生，短发，戴黑框眼镜，手里抱着一本书。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也没动。
林小雨看了她一眼。女生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秒，对方先开口：“你是林小雨吧？”
“嗯。”
“我早上在教室见过你。”女生声音不高，“你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你写过三十七个同学的故事。”
林小雨点头。
“那个……张悦的故事。”女生顿了一下，“是不是真的？”
“是真的。”
“她后来好了吗？”
“她在慢慢好起来。”
女生低下头，手指捏着书页边缘。过了几秒，她抬起头：“我表姐……也有类似的情况。她不说，但我看得出来。”
林小雨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谢谢你写了那个故事。”女生说，“她看到之后，第一次跟我说了心里话。”
林小雨轻轻点头。
女生从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过来。“这是我写的。如果你愿意看的话。”
林小雨接过纸条，没有马上打开。
“我不确定要不要讲出来。”女生声音低了些，“但我觉得……也许可以试试。”
林小雨把纸条放进书包内袋，和两张糖纸放在一起。
“如果你想讲，我就在。”她说。
女生看着她，眼神松了一些。她笑了笑，不太自然，但确实笑了。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不快，也没有回头。
林小雨站在原地，手还搭在书包带上。过了一会儿，她松开手，走向楼梯。
二楼走廊有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外面的热气。她走到教室门口，推开门。里面没人，桌椅整齐排列。她走到自己上午坐的位置，把手放在桌沿上。
阳光照在桌面，映出一道斜线。她站着不动，直到影子移动了一小段距离。
她转身离开教室，关门时动作很轻。
下楼的时候，她听见一楼传来笑声。几个学生聚在大厅聊天，手里拿着饮料。她从他们身边走过，没人注意她。
走出教学楼，阳光更烈了。她眯了一下眼，调整书包带子。前方是宿舍区，旁边有一条小路通向操场。她没往那边走，而是沿着主道往前。
路边有几棵樱花树，叶子绿得很深。树下空着，只有风吹过时，树叶轻轻晃动。她走过去，在树荫下停了一下。
远处传来铃声，像是下课了。人流开始从其他教学楼涌出来。她站在原地，等人群往食堂方向流动过去。
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从她面前经过，车筐里放着一摞书。风吹起一张纸，飘到她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那天我在留言墙下面站了很久，没敢写下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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